复变函数课在理工楼B座302,萧言到得早,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子。陆之州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多了杯热美式,直接放在她桌角,自己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Professor周是个秃顶的老头,讲课喜欢突然点名。萧言正低头抄板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手机。
是陆之州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之州正低头看屏幕,脸色在两秒之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翻上来的表情。他站起来,朝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手指在她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等我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萧言看见他左手手背上那道疤。
不是今天才注意到的。之前篮球赛、送考、食堂,他一直穿长袖或者把袖口压得很低。但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大概四厘米长的旧伤,已经发白了,像是很久以前的刀伤,缝合的针脚粗糙得不像正规医院的手法。
Professor周点名点到陆之州的位置,空荡荡的没人应。老头推了推眼镜:"那个新来的助教呢?"
全班没人知道。
萧言低头假装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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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时雨停了,天边漏出一小块灰色的光。萧言收拾书包往外走,在走廊尽头看见陆之州靠着墙,手里的美式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谁的电话?"她问。
陆之州把咖啡扔进垃圾桶,动作很随意:"骚扰电话,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能让你脸色变那样?"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沉默了大概五秒,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走吧,送你回宿舍,今天图书馆闭馆消杀。"
萧言没动。
"陆之州。"
"嗯?"
"你手臂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里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萧言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很轻,像是在组织一个说了很多遍的谎言。
"小时候爬树摔的。"
"你八岁以后就没爬过树。"萧言的声音很平,"你恐高,是我治好的。"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陆之州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他身上还是那股雪松味,但萧言这次闻到了底下压着的一点烟草气——他不抽烟的,这味道是别人的。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闷闷的,震在她头顶,"但我答应你,不会骗你第二次。"
萧言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正想挣扎,口袋里自己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短信只有六个字——
"别信他,萧言。"
她抬起头,陆之州也看到了那条短信。
走廊的声控灯重新亮了,照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