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回到家,换了拖鞋,把花生汤倒进白色的瓷碗里。
她的房子在厦门岛内,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沙发上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下周的工作计划,字迹清秀,一笔一划。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喝汤。
花生煮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味很淡,是她喜欢的那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纯黑色的图,什么都没有。
昵称只有一个字母:X。
验证消息写着:许鑫蓁,我想和你道歉。
林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叹气,没有犹豫。
就像在电梯里遇到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对方点了头,她也就点一下。
她按下了“通过”。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正面朝下,屏幕朝桌。
拿起勺子,继续喝汤。
没有发消息。
不会发消息。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身影。
他跟着她的车过来的。
不是跟踪。
他只是想看看她住在哪里,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想在那盏路灯下站一会儿,离她近一点。
哪怕隔着一整条街,隔着好几层楼的墙壁和窗户,隔着这八年所有的错过和遗憾。
至少她在那里。
林晚不知道这些。
她喝完了花生汤,洗了碗,擦干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洗了六颗,放在玻璃碗里,端到茶几上。
她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继续看。
是产品经理的专业书,英文版,她看得很快,偶尔用铅笔在页边做标记。
——
十点半,她合上书,刷牙,洗脸,涂护肤品,换睡衣,关灯。
躺下的那一刻,她想起了那碗花生汤。
和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
然后她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想,睡着了。
此刻,厦门另一头。
许鑫蓁坐在车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行灰色的小字,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眼眶红了。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
许鑫蓁·九尾『林晚,好久不见。』
消息发出去。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没有开走,只是让暖风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雾气。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
许鑫蓁·九尾『你住在厦门吗?我也回来了。』
没有回复。
他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很久,大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又落下,落下又悬起。
最后打了一行字——
许鑫蓁·九尾❗『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发送。
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把他删了。
许鑫蓁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盯了很久。
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吹得他有些犯困,又有些清醒。
然后他笑了。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了,像是这个笑容没有经过大脑的同意,擅自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
他重新打开微信,再次发送好友申请。
这一次,验证消息写了很长——
许鑫蓁·九尾『林晚,我不会打扰你。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求你了。』
消息发出去。
对方在好友申请列表里,沉默地、安静地,把他晾在那里。
她删一次,他加一次。
她删一百次,他加一百零一次。
他不会停。
永远不会。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许鑫蓁·九尾『晚安。』
她还没通过。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开出了那条街。
车里很安静。
没有音乐,没有导航,没有电台。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他在黑暗中小声说出的那句话——
许鑫蓁·九尾“晚安,林晚。”
/
就像十年前,他每天送她到家楼下时说的那句。
那时候她会回一句。
林晚“嗯,你路上小心。”
然后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骑单车离开的背影。
有时候他会骑出去几十米,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还在不在。
她还在。
有时候她会挥挥手,有时候只是站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影子,看着路灯在她身上镀一层暖黄色的光。
然后喊一句。
许鑫蓁·九尾“晚晚!明天见!”
她不回答。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
现在她不会了。
但他还是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