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足以让很多事改变。
季映竹及笄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会被雷雨吓得钻进兄长怀里的小姑娘,而是大周朝仪态端庄、言辞谨慎的映竹长公主。
宫里人都说,长公主性子冷,不爱笑,也不亲近任何人。
只有贴身宫女知道,公主每日清晨,都会去东宫外的竹林站一会儿。
不进去,也不说话。
只是站着。
季时闻变了更多。
他削去了少年时的几分锐气,添了帝王该有的深沉与威压。
先帝病重,监国之权尽在他手。朝臣敬畏他,宗室忌惮他,后宫嫔妃连在他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
唯有在面对季映竹时,他还会露出一点缝隙。
比如此刻。
“北境使团下月入京。”他站在廊下,将一本奏折递给她,“你随孤去接见。”
季映竹接过,指尖与他一触即分。
“好。”
“使团里有几位适龄的王子。”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太后有意为你相看。”
季映竹翻页的手顿了顿。
心口那半颗心脏,传来一丝熟悉的、细微的抽痛。
不是她的。
是他的。
她抬眸看他。
三年光阴,将他雕琢得更锋利,也更难懂。
“皇兄,”她轻声问,“你觉得合适么?”
季时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合不合适,不在孤。”
他伸手,虚虚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
“在你。”
那晚,季映竹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雷雨夜,七岁的她缩在床角发抖,十岁的季时闻爬上她的床,把她整个裹进怀里。
“不怕,”他拍着她的背,声音稚嫩却笃定,“有皇兄在。”
醒来时,枕畔微湿。
她下意识按向心口。
那里,金印依旧滚烫。
但那半颗心脏,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被他的情绪填满。
它有了自己的节奏。
缓慢,却坚定。
几日后,北境使团入京。
宴席设在太极殿。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季映竹坐在太后身侧,垂眸浅笑,应对得体,仿佛真的是个对婚事毫无芥蒂的公主。
季时闻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没人敢劝。
也没人注意到,他每一次举杯时,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宴至中途,有北境王子离席,借着敬酒的名义,凑近季映竹说了句什么。
她微笑着摇头,姿态疏离。
下一刻,季时闻手中的琉璃盏,碎在了掌心。
鲜血混着酒液,顺着手腕淌下。
满殿死寂。
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那个吓呆的王子,一字一句:
“孤的妹妹,你也配碰?”
季映竹猛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不顾满殿目光,伸手握住他流血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颗半心剧烈震颤,然后——
归于奇异的平静。
她看着他,很轻地说:
“皇兄,我长大了。”
“不需要你,再用碎玻璃来护着我了。”
季时闻怔住。
三年来的克制、隐忍、装作不在意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反手握紧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眼底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可孤需要。”
他声音嘶哑,像困兽最后的哀鸣。
“竹儿,孤还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