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子的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后震怒。
不仅因为季时闻在宴席上失仪,更因为——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碎了与北境联姻的可能。
“哀家不管你们兄妹从前如何!”慈宁宫内,太后将手中佛珠重重一掷,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你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为了一个女子,一个你该叫皇妹的女子,你就要断送国运吗?!”
季时闻跪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北境虎视眈眈,联姻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儿臣自有方略,不借儿女姻亲。”
“你的方略?”太后气得发抖,指着殿外,“你的方略就是把她锁在东宫,直到老死?!传出去,这算什么?乱伦悖逆!是要被史笔诛心的!”
“那就锁着。”
季时闻抬眸,眼底一片死寂的决绝,“史书由胜者书写。孤,会是那个胜者。”
消息很快传到了季映竹耳中。
她没哭,也没闹,只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她亲手栽下的梅树。
三年了,梅树抽了新枝,而她腕间的金印,颜色却愈发鲜艳,像活物一样,随着他的情绪起伏明灭。
“殿下,”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太后娘娘说……说若您不点头,太子殿下便要抗旨。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季映竹闭了闭眼。
心口那半颗心脏,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恐惧。
他在怕。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在怕失去她。
当夜,季映竹去了东宫。
季时闻正在书房擦拭一把短刃。
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也映出他眼底未散的血丝。
“皇兄。”她走进来,声音很轻。
季时闻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擦拭刀刃,没抬头:“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我来告诉你,”她站定在他面前,“我不会嫁。”
刀刃刮过皮革的声音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有暗火跳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季映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因为你不准,是因为我自己不想。”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那道金印。
“你看,这道印还在。”
“只要它在,我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囚徒。”
“既然是囚徒,谈什么凤冠霞帔?”
季时闻猛地站起身,短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囚徒?”他笑,笑意却比哭还难看,“竹儿,你觉得……孤是在囚你?”
“不然呢?”她不退反进,仰头直视他,“你敢说,若我今日执意要嫁,你会笑着送我出宫吗?”
季时闻哑了。
他敢吗?
他不敢。
他只会疯。
“好。”
许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不嫁,就不嫁。”
“但孤也不会娶。”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背影孤峭如悬崖上的孤松。
“这辈子,孤不会立太子妃,不会纳后宫,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会再碰任何人。”
季映竹的心,狠狠一抽。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这或许,是他能给她的,最大的让步。
不是放她自由。
而是把自己,也锁进了这座牢笼里。
三日后,太后下了死旨。
赐婚。
不是北境王子,而是江南苏氏,新任吏部侍郎苏景行。
圣旨送到东宫时,季时闻正在批折子。
他听完宣读,没发怒,也没摔东西。
只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送旨的内侍刚走,他便吐出一口血。
黑红的血,溅在明黄的绢帛上,像极了三年前那杯被捏碎的酒。
而此刻,在公主府的季映竹,同时捂住了心口。
那半颗心脏,疼得她跪倒在地。
当夜,宫中起火。
火不大,很快被扑灭。
但所有人都看到,太子殿下抱着昏迷的长公主,从浓烟里冲出来。
他衣袍焦黑,发冠散乱,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红得像恶鬼。
“传太医!”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在风里,“救她!救不了她,孤屠了整个太医院!”
季映竹在他怀里醒来,虚弱地动了动手指。
她听见他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死了,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