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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凤聘

半颗心的羁绊

北境王子的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后震怒。

不仅因为季时闻在宴席上失仪,更因为——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碎了与北境联姻的可能。

“哀家不管你们兄妹从前如何!”慈宁宫内,太后将手中佛珠重重一掷,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你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为了一个女子,一个你该叫皇妹的女子,你就要断送国运吗?!”

季时闻跪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北境虎视眈眈,联姻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儿臣自有方略,不借儿女姻亲。”

“你的方略?”太后气得发抖,指着殿外,“你的方略就是把她锁在东宫,直到老死?!传出去,这算什么?乱伦悖逆!是要被史笔诛心的!”

“那就锁着。”

季时闻抬眸,眼底一片死寂的决绝,“史书由胜者书写。孤,会是那个胜者。”

消息很快传到了季映竹耳中。

她没哭,也没闹,只安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她亲手栽下的梅树。

三年了,梅树抽了新枝,而她腕间的金印,颜色却愈发鲜艳,像活物一样,随着他的情绪起伏明灭。

“殿下,”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太后娘娘说……说若您不点头,太子殿下便要抗旨。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季映竹闭了闭眼。

心口那半颗心脏,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恐惧。

他在怕。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在怕失去她。

当夜,季映竹去了东宫。

季时闻正在书房擦拭一把短刃。

寒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也映出他眼底未散的血丝。

“皇兄。”她走进来,声音很轻。

季时闻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擦拭刀刃,没抬头:“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我来告诉你,”她站定在他面前,“我不会嫁。”

刀刃刮过皮革的声音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有暗火跳动:“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季映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因为你不准,是因为我自己不想。”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那道金印。

“你看,这道印还在。”

“只要它在,我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囚徒。”

“既然是囚徒,谈什么凤冠霞帔?”

季时闻猛地站起身,短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囚徒?”他笑,笑意却比哭还难看,“竹儿,你觉得……孤是在囚你?”

“不然呢?”她不退反进,仰头直视他,“你敢说,若我今日执意要嫁,你会笑着送我出宫吗?”

季时闻哑了。

他敢吗?

他不敢。

他只会疯。

“好。”

许久,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不嫁,就不嫁。”

“但孤也不会娶。”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背影孤峭如悬崖上的孤松。

“这辈子,孤不会立太子妃,不会纳后宫,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会再碰任何人。”

季映竹的心,狠狠一抽。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这或许,是他能给她的,最大的让步。

不是放她自由。

而是把自己,也锁进了这座牢笼里。

三日后,太后下了死旨。

赐婚。

不是北境王子,而是江南苏氏,新任吏部侍郎苏景行。

圣旨送到东宫时,季时闻正在批折子。

他听完宣读,没发怒,也没摔东西。

只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送旨的内侍刚走,他便吐出一口血。

黑红的血,溅在明黄的绢帛上,像极了三年前那杯被捏碎的酒。

而此刻,在公主府的季映竹,同时捂住了心口。

那半颗心脏,疼得她跪倒在地。

当夜,宫中起火。

火不大,很快被扑灭。

但所有人都看到,太子殿下抱着昏迷的长公主,从浓烟里冲出来。

他衣袍焦黑,发冠散乱,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红得像恶鬼。

“传太医!”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在风里,“救她!救不了她,孤屠了整个太医院!”

季映竹在他怀里醒来,虚弱地动了动手指。

她听见他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死了,我就让全天下给你陪葬。”

“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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