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行回京那日,是个薄阴的天。
季映竹是在御花园里听说这消息的。
宫女们窃窃私语,说苏大人奉旨回京复命,车驾已过朱雀门,不日便要入宫面圣。
她指尖一颤,剪刀“咔嚓”剪断了正修剪的兰草。
心口那半颗心脏,忽然跳得有些乱。
不是悸动,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细微的涟漪。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感觉。
东宫内。
季时闻摔了第三只茶盏。
他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腕间的金印滚烫,清晰地传来她的波动——惊讶、恍惚,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期待。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禀报,“苏大人求见,说……想当面谢过太子当年的提携之恩。”
“提携?”
季时闻冷笑一声,眼底翻起暗色。
他当然知道苏景行为什么回来。
也知道季映竹在等什么。
“不见。”
话音刚落,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他的情绪,是她的。
她在难过。
因为他的拒绝。
季时闻闭了闭眼,胸口那股暴戾的火焰,被这疼痛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带他去偏殿。”
“备茶。”
偏殿里,苏景行依旧是那副清风明月模样。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年少时的锐气。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他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季时闻坐在主位,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卿不必多礼。此次回京,可还适应?”
“托殿下洪福,一切安好。”
客套几句后,苏景行忽然抬眼看他,目光坦荡:“下官此番前来,除面圣外,还想探望一位故人。”
“故人?”
“公主殿下。”
他坦然道,“当年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下官一直铭记在心。”
季时闻的指节微微收紧。
金印发烫,他能感到竹儿就在附近——她在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不再冰冷刺骨。
“苏卿,”他缓缓道,“孤准你去探望她。”
苏景行一怔。
“不过——”季时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只能看她。”
“只能和她说话。”
“不能碰她。”
“更不能……”
他顿了顿,眼底有晦暗的光闪过。
“让她为你掉一滴眼泪。”
“否则,”他轻声说,“孤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做那个‘提携’你的太子。”
殿外长廊。
季映竹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隐约的对话,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半在疼,一半在暖。
疼的是旧事如烟。
暖的是,他终究……让她见了。
她抬眸,望向廊外沉沉的云。
或许,这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深渊,真的可以,一步一步……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