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东宫变了。
季映竹依旧住在这里,但寝殿隔出了两间。
中间一道屏风,纱帘半垂,看得见影子,摸不着温度。
季时闻不再碰她。
连递茶时,指尖都会刻意避开她的触碰。
起初,季映竹只觉得松了口气。
可日子久了,另一种说不出的空落,悄悄漫上来。
她开始画画。
画技不好,只爱描窗外的竹。
这日午后,她正伏在案上晕染墨色,忽觉光线一暗。
季时闻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素白的宣纸。
“徽州来的,不透墨。”他放下纸,没靠近,退到三步之外,“你用这个试试。”
季映竹抬头看他。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常服,没戴冠,长发松松束着,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清隽,却又陌生得紧。
“你不看看我画的?”她问。
季时闻摇头,声音很轻:“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你愿意给我看。”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半月后。
宫中设宴,庆平疆捷报。
酒过三巡,有宗室子弟斗胆向季映竹敬酒,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
季时闻坐在主位,指节捏得发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那子弟想凑近些,季映竹自己站了起来。
她接过酒盏,浅浅抿了一口,笑得疏淡:“本宫不善饮,将军自便。”
她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而他,只是静静看着。
宴散时,他走在她身侧,许久才开口:
“刚才,我很想打断他的手。”
季映竹脚步一顿。
“但我没动。”他侧头看她,眼底有血丝,却弯了弯唇角,“你说,要给我时间学。”
“我学了。”
“这样……算不算及格?”
那晚,季映竹主动去了他的书房。
他正在读兵书,见她进来,慌得差点碰翻茶盏。
“有事?”
“给你看幅画。”她将画卷放在案上,缓缓展开。
纸上不是竹。
是一扇窗,窗内一盏灯,窗外半轮月。
“这是……”
“东宫的书房。”季映竹轻声说,“我画的。”
季时闻怔住。
她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了停,没回头:
“皇兄,你可以……偶尔来看看我。”
“不用隔着屏风。”
门轻轻合上。
季时闻低头,看着画中那盏小小的灯,忽然觉得,那颗残缺了太久的心,好像终于……
长出了一点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