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映竹没有再挣扎。
至少表面如此。
她依旧住在东宫,依旧腕上戴着那道金色印记,依旧在他靠近时微微发抖。
但季时闻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试图逃。
也不再对他笑。
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像一株被移进深宫的竹子,青翠,却失了灵气。
那日下了一场暴雨。
雷声滚滚,震得窗棂作响。季映竹从小就怕雷,一打雷就会钻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季时闻在书房听见动静,推门出去,果然看见她房里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很小,很轻。
却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他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他们七岁那年。
也是这样的雷雨夜,她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说:“皇兄,如果我们不是兄妹就好了。”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也彻底晚了。
雨停时,他推开了她的门。
季映竹蜷在床角,眼圈通红,看见他进来,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季时闻的心脏狠狠一窒。
他走到榻边坐下,没碰她。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竹儿。”
“我放他回来。”
季映竹猛地抬头。
“苏景行,我会让他回京。”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腕间的金印,“但不会让你见他。”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季时闻闭上眼,喉结滚动。
“因为我试过了。”
“我试过把你锁在身边,试过斩断你所有的念想……”
“可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是空的。”
他终于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破碎。
“我输了。”
“在你面前,我永远输。”
那一夜,季映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她没有拥抱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腕间的金印上。
两道印记相触的瞬间,那颗被撕裂的心脏,第一次传来了久违的、细微的暖意。
不是炽热的占有,也不是冰冷的疼痛。
只是……一点点,像初春融雪那样的,温柔。
季时闻浑身僵住。
她看着他,很轻地说:
“皇兄,别再这样了。”
“我们慢慢来。”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檐角滑落。
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像某种东西,终于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