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映竹那句“若我非要逃呢”,像一根针,扎破了季时闻最后的理智。
他盯着她,许久没说话。
亭边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明明灭灭,像即将燃尽的灰烬。
“逃?”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竹儿,你忘了我们的命是怎么换来的吗?”
他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这里,有一半是我的血。”
“我这里,有一半是你的魂。”
“你告诉我——”
他猛地逼近,将她困在亭柱与自己之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暗色,“你要怎么逃?”
当晚,公主寝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季映竹被带回宫时,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金链。
链子极轻,极软,却烙得她皮肤发烫。另一端,锁在季时闻的腕间。
他坐在她榻边,慢条斯理地替她掖好被角,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温柔。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从今日起,你住东宫。”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见任何人。”
“尤其是……”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的唇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景行。”
东宫的夜,静得可怕。
季映竹躺在拔步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半心脏的跳动——平稳、克制,却无处不在。
哪怕隔着几重纱幔,哪怕他在书房批阅奏折。
她的心跳,永远被他的牵着走。
三日后,有消息从宫外传来。
苏景行病了。
说是染了风寒,来势汹汹,太医束手无策,已请辞回乡调养。
季映竹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绣架前坐着。
针尖一歪,狠狠扎进指腹。
血珠沁出来,殷红刺目。
与此同时,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不是她的,是他的。
她在痛。
他在快意。
季映竹猛地站起身,金链哗啦作响。
她冲到书房,一把推开殿门。
季时闻正执笔批折,闻声抬头,神色平静无波。
“竹儿?怎么不戴镯子?”
她这才发现,腕上的金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像纹身,又像诅咒,深深烙在皮肉里。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发抖。
季时闻放下笔,朝她伸出手。
“来。”
她不动。
他也不恼,只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口。
同样的印记,赫然烙在他的腕间。
“金链会断,会锈。”
他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道印,不会。”
“它长在肉里,融在血中,刻在魂上。”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现在,你连逃的念头,我都能知道。”
“所以竹儿……”
他笑了,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别逼我,把你的心,彻底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