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季映竹再没去过东宫。
她借口养病,闭门不出,连太后派人来唤都不见。宫人们只当公主受了惊吓,却不知她真正怕的,是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兄长。
那双曾温柔替她拭去泪水的手,如今握得她腕骨生疼。
那句“你只能是我的”,像咒语一样,日夜在她耳边回响。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失控。
几日后,苏景行托人送来一封书信。
信纸素白,只写了短短一行字:“晚风亭,一叙。”
季映竹捏着信,指尖发颤。
理智告诉她不该去,可心口那半颗心脏却跳得急切,像在催促她。
她忽然明白了。
这半颗心,不仅是牵绊,也是枷锁。
晚风亭在太液池畔,四面环水,幽静偏僻。
季映竹到时,苏景行早已等在亭中。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眉目如画,见她来了,忙迎上前。
“殿下。”他声音很轻,却掩不住担忧,“这几日……可是太子殿下不允你出宫?”
季映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能说什么?说她的兄长用半颗心脏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挤压。
季映竹脸色煞白,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殿下!”苏景行急忙扶住她。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是衣袂掠过风的声音,又快又冷。
季时闻来了。
他站在亭外,玄色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
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沉得吓人。
“苏卿,”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孤似乎,说过让你离她远点。”
苏景行松开扶着季映竹的手,躬身行礼,背却挺得笔直:“下官与殿下只是叙旧,并无他意。”
“叙旧?”季时闻轻笑一声,缓步走进亭中。
他每走一步,季映竹的心跳就乱一分。
他停在她面前,抬手,指尖近乎贪婪地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轻柔,却让季映竹浑身汗毛倒竖。
“竹儿,”他低声唤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在怕我。”
“你在怨我。”
“你甚至……想逃。”
季映竹瞳孔骤缩。
他的指尖下滑,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
“但你忘了吗?”他凑近,呼吸拂过她的唇畔,一字一句,像宣判,“你的心,有一半是我的。”
“你逃不掉。”
那一刻,季映竹忽然不再颤抖。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第一次用冷静到近乎陌生的语气说:
“皇兄,若我非要逃呢?”
季时闻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心口那半颗心脏,同时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痛——
一种是她抗拒的刺痛,一种是他暴怒的灼烧。
亭外的风,忽然大了。
吹乱了她的发,也吹熄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