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递了纸条，洛璃没回。但传到第三天，已经变成了“江时辞在追洛璃”“洛璃没拒绝”“他们俩在一起了”。
版本越来越多，越传越离谱。
传到老师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洛璃和江时辞早恋，上课传纸条被当场抓到”。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戴一副银框眼镜，看着温和但做事利落。她没在班上公开说，只是趁着课间，让课代表把洛璃叫到了办公室。
洛璃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洛璃没坐。
周老师也不强求，放下手里的笔，语气不重：“洛璃，老师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最近的情况。你转过来也有段时间了，还适应吗？”
“适应。”
“同学之间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周老师顿了一下，换了个问法：“有同学反映，你和班上的江时辞走得比较近，你怎么看？”
洛璃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太听懂。
“走得近”是什么意思？
她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两圈，大概猜出来是在说纸条的事。
“他给我递了纸条。”洛璃说，“我没回。”
“没回？”
“嗯。”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洛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撒谎，也不像被戳穿后的慌张，就是……很平。
平得不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学生。
“洛璃，老师不是要批评你。”周老师放缓了语气，“你刚转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学校对早恋这件事是有规定的，老师希望你注意一下和异性同学相处的分寸。”
洛璃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慢了一拍。
周老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多想。
“还有一件事。”周老师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你的家庭情况，转学过来的时候资料填得不太全。你父母这边，方便联系吗？”
洛璃沉默了几秒。
“方便。”
“那你回去跟你家长说一声，让他这两天来学校一趟，老师想当面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洛璃又点了点头。
周老师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女生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很小，像是怕脸上的什么东西会裂开。
但周老师没往深处想，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洛璃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的步伐平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致，像是被什么尺子量过。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看见她出来，小声嘀咕：“她怎么被叫去办公室了？”
“不会是早恋的事吧……”
“肯定是啊，纸条都传遍了。”
洛璃没理会，径直走回教室。
第二天，洛璃的家长来了。
周老师在办公室等着，倒好了茶。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衣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皮肤更暗一些，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中年妇女。
洛璃妈妈自然地打起了招呼，客套了几句。
但周老师看着她们母女俩，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洛璃也叫进了办公室，让母女俩坐在一起。
洛璃坐在妈妈旁边，一动不动。妈妈侧头看了她一眼，洛璃没有回看。
周老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妈妈在回答。洛璃全程不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像一尊摆在那里的雕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母女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不是光五官不像，是“感觉”不像。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周老师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洛璃和妈妈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走到楼梯口，妈妈停了下来。转过身，洛璃也跟着停了下来。
走廊里没有别人，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
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开口。
“老师没看出来吧？”
洛璃摇了摇头。
妈妈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洛璃耳后的位置。头发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耳后那块，在学校没人发现吧？”
“没有。”
妈妈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想碰一下洛璃的脸，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关节呢？”她问，“这几天活动顺吗？”
“有点涩。”
“回去让你爸调一下。”妈妈说，“别在学校被人看出来。”
洛璃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回去吧。”
洛璃点了点头。
妈妈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楼梯拐角上方，江时辞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水杯，本来是去接水的。走到这儿，正好听见有人在说话，脚步顿了一下，没再往前走。
对话他听得不全，但“关节”“回去让你爸调一下”“别在学校被人看出来”这几句，一字不落，全飘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出声。
洛璃转身往教室走。她走过拐角的时候，目光扫过楼梯上方——没人。
江时辞已经退了回去，靠在墙边。他看着洛璃走远的背影，站了几秒，才慢慢从墙后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没去接水，转身回了教室。
江时辞转过头，越过肩膀往后看了一眼。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转回去了。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你看什么呢？看那么仔细。”
“没什么。”
男生顺着刚才他看的方向看去，意有所指道：“喔…还不死心呢？”
江时辞小声嘀咕了一句“滚”。
江时辞翻开课本，但脑子里还在想着听见的那些话。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
洛璃还是那个姿势：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内向的人他见过，不爱说话的、不社交的、喜欢一个人待着的都有。
但没有人会像她这样——上课一个姿势，下课一个姿势，从头到尾不变。甚至不玩手机、不喝水。
正常人不会这样。
不是可能不会，是根本不会。
他在想一个活人，谁坐一天不换个姿势？
除非她不是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正常人会说“腿不舒服”“去医院看看”，不会说“关节要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是人，是鬼。
下课铃刚响，江时辞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他穿过走廊，走到隔壁班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方程正坐在座位上跟旁边的人说话。
“顾程。”
方程看见江时辞站在那里，表情不太对。
询问道：“怎么了我的好弟弟？”
江时辞走过去，倚在了他的桌边，压小声音说道：“我给你说个事儿。”
“说。”
“我觉得我们班那个转校生，洛璃，不是人。”
方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觉得她是鬼，”
方程皱着眉看了他两秒：“你没事吧？你总不能因为没追上，就这样说吧。”
“我说真的。”江时辞把他想说的话，全说了一遍。
“正常人不会这样。”
方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如果是鬼，怎么会在白天出现？而且那么多人都能看见。”方程明显不信，“她可能就是性格怪了点，身体不太好，家里人给她做康复训练，说调关节也没什么问题。”
江时辞随后又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程稳。
“你怎么看？你信我吗？”
“我之前就发现了，还和方…顾程说过呢。我在西侧回廊遇见过她，她走路特别奇怪，还有她耳后有一道缝。”
江时辞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是那种“你也发现了”的光。
“什么缝？”
“像是拼接的痕迹。平时她头发遮着，但风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
她说着，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各自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发现对方也憋了一肚子可以大吐口水的感觉。
两人越凑越近，聊得十分投入，甚至于一旁的方程都没机会插进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程稳先开口。
江时辞手指敲了敲桌面，“想办法让她装不下去。”
他停下敲桌面的动作看着她，带了些求认同的渴望。
“怎么弄？”
“她不是在装正常人吗？那就逼她装不下去。”
“说具体点。”
“她现在能藏住，是因为没人太在意她。上课坐着不动，下课也不动；走路慢慢走，说话慢慢说——她一直在控制。但如果突然发生什么事，让她来不及控制呢？”
程稳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就比如突然有人撞到她，看她摔倒之后什么反应。”
程稳点了点头，“这想法真高明！”
江时辞洋洋得意地笑了笑，“哎不足挂齿，谬赞了。”
方程看着两人的脑袋快凑在一起了，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又快又密，谁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他把手里的笔转得都快有火星子了，还是没搭理他，气鼓鼓地盯着两人。
快上课的时候，江时辞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方程用笔戳了戳程稳，“你们刚才到底聊什么了？”
程稳悄眯眯地说了一句“等行动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上课铃响了，她说完便把头转了回去。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