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端坐在对面，一身得体的装束，眉眼温顺柔和，看着就像养在温室里的娇贵千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藏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沈妍微微偏头，语气听不出情绪。
方程将心底那点对束缚的排斥彻底压下，沉默几秒，他才淡淡应声：“可以。”
维持表面婚姻，互不干涉彼此的私事，各取所需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场谈判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而他对此结果，已然接受。
沈妍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算是回应。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教室里的嘈杂让人心里发闷；沈妍不想去食堂扎堆，便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沈妍凭着直觉，她避开拥挤的人群，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阳光被楼宇切割开，落在地面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她走到墙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避暑。
楼下的喧闹声被墙体隔绝，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的楼梯口，一道狭长僵硬的影子，正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米白色的复古洋装在天空下泛着冷白，乌黑长发垂落，浅琥珀色的眸子空洞无神，正是那位转校生——洛璃。
在沈妍看来，对方看上去与普通女生别无两样；一身浅色的裙子，身形安静，步伐平稳，只是神色略显冷淡。
洛璃停下脚步，目光轻轻落在沈妍身上，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天台的日光铺洒下来，灼热的光线笼罩着大半片空地。她微微侧身，下意识往阴影的方向挪了两步，显然也不愿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之下。
两人一同处在墙沿的阴凉里，距离不远不近。
“你好。”
洛璃先开了口，像在念一句练习了很多遍的话。
“你好。”沈妍应了一声。
“我叫洛璃，你叫什么名字？”
“沈妍。”
洛璃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目光落在沈妍脸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妍被她看得有点莫名，但也没太在意。她本来就是来找清静的，身边多一个人不说话也不影响什么。
“你一个人吗？”洛璃问。
“嗯。”沈妍靠着墙，语气随意，“刚转过来，谁都不认识，不太适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没有自怜，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洛璃沉默了一瞬，“我也是。”
沈妍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转校生？”
“嗯。”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沈妍靠着墙壁刷手机，余光偶尔扫过旁边的洛璃——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姿态端正得有些过分，像一尊被摆在那的雕塑。
沈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以为洛璃跟她一样，只是不太适应两个人独处。
“你平时喜欢去哪里？”洛璃又开口了。
“不一定，哪安静去哪。”
“我也是。”
洛璃顿了顿。
沈妍感觉她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判断。
“下次…”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还会来这里吗？”
沈妍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洛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好看的、标准的，但总觉得有点…太对称了。
沈妍思索片刻，回答道：“可能来。”
上课铃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对话。沈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侧头看了洛璃一眼。
“走了，上课了。”
洛璃微微点头，动作依旧慢了一拍。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渐远的脚步声，天台上重新归于沉寂。
洛璃还站在原地，像是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朝楼梯口走去。
她走的很慢，下到二楼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洛璃走到自己班级门口，推门走进去。
教室里，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几个学生注意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洛璃没说话，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把目光转向窗外，窗玻璃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五官精致，面无表情。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弯起嘴角。弧度刚好，不多不少，像之前练习过无数遍的那样。
“那位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洛璃没有立刻反应。
“靠窗最后排那位，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全班的目光顺着老师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洛璃身上。
洛璃慢慢转过头，看向讲台。
“上课前。”她说，声音不大。
“上课前？”老师皱了皱眉，“我怎么没看见你？”
洛璃没说话。
邻桌小声替她补了一句：“老师，她刚才从后门进来的。”
老师看了洛璃两眼，大概是觉得她那张脸太冷，也懒得再追问。
“下次从前门进，进来要喊报告。坐下吧。”
她没有情绪地坐下后，把目光转回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同学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但转回去之后，嘴巴没闲着。
“她从来不跟人说话。”
“上次我给她打招呼，她都没理我。”
“可能就这样吧。”
“反正怪怪的。”
洛璃听见了，但她没有反应。
话题从洛璃慢慢飘到了别的地方。
江时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一排人看向斜后方的洛璃。
她低着头看书，一动不动。
旁边几个女生注意到了，小声嘀咕。
“江时辞是不是一直在看洛璃？”
“好像是的…他盯着那边好久了。”
“不会吧，校草看上她了？”
“人家好看嘛。”
江时辞没理会那些议论。他从桌洞里翻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中间那个男生的肩膀。
“帮我递给后面那个女生。”
中间那个男生接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洛璃，又看了看江时辞，笑了一下，转身把纸条放在洛璃桌角。
“江时辞给你的。”
洛璃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桌角的纸条。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说：“他写什么了啊？”
洛璃没回答。她伸手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你叫什么名字？
洛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回去没有回。
江时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写了一张，继续让人递过去。
纸条上写着：我叫江时辞。
洛璃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其实不是她不想搭理他，是她根本就不识字。
旁边有女生小声说：“江时辞居然主动递纸条…”
“我真嫉妒了。”
中间那个男生看了江时辞一眼，耸了耸肩，表示“没戏”。
江时辞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的男生还添油加醋说：“算了，人家对你没意思。”
江时辞没说话，把本子塞回桌洞，靠在椅背上，不写了。
下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的人还在聊。
“她连江时辞都不理，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装呗。长得好看就这样，看不上普通人。”
“江时辞也算普通人？校草哎。”
“那谁知道她什么标准，反正人家就是不搭理。”
“要我说就是装，一个字都不写，至于吗？”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本来就装。”
洛璃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但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字她不认识，更何况，规定不让早恋。
旁边那个女生又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毫无反应，撇了撇嘴，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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