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霍格沃茨宣布关闭的那个晚上，林晚去了校医院。不是去看谁，是去坐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也许是不想回公共休息室，也许是怕看到莉莉把左手藏在袖子里，也许是怕苏珊拿出新的纸条。校医院里很安静，庞弗雷夫人不在，护士也不在。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像快要灭的蜡烛。弗立维教授躺在最里面的床上，断腿处盖着毯子，毯子是灰蓝色的。他睡着了，嘴里在念什么。林晚走近了才听清——他在念咒语。不是黑魔法防御术，不是铁甲咒，是漂浮咒的咒语。他在梦里练习。

庞弗雷夫人说他拒绝装假肢，说那东西不是他的腿。他每天在床上练习施咒，用魔杖指着自己的断腿，想让它长出来。魔杖不会长腿，它只会发光。弗立维教授的光很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但他每天都在练。

林晚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断腿上。隔着毯子，她感觉不到温度。但她把手放在那里，不是要治好他，是陪他。她在心里说——你还有魔杖，还有手，还有脑袋。你还能施咒，还能教学生，还能站在垫高的椅子上，说“是勒维奥萨，不是勒维奥萨”。腿没有了，你还在。弗立维教授翻了个身，没有醒，嘴里的咒语换了，从漂浮咒换成铁甲咒。

林晚把五块玉的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碎片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很弱，像萤火虫。她不知道玉会不会帮他，但她知道玉在替他难过。碎片搏动的频率和他的心跳一样。

第二天早上，麦格教授在大礼堂宣布霍格沃茨暂时关闭。所有人必须在三天内撤离。所有课程暂停，所有考试取消，所有魁地奇训练终止。学生可以回家，也可以去魔法部安排的临时住所。教授们会分批护送，直到每个人都安全到达。

没有人说话。大礼堂里只有麦格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她走下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九月一日，我等你们。”她走了。

林晚回到公共休息室，把五块玉的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莉莉和苏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背。莉莉的左手还是藏在袖子里，苏珊的右手包着绷带。林晚看着她们——两个朋友，一个失去了手指，一个失去了魔杖。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两道疤，银白色的。她们都在失去，失去之后什么都没剩下，只有疤。但疤还在，她们还在。

“我要走了。”林晚说。莉莉抬起头，“去哪？”“不知道。去找办法。治你们的手，治斯内普的手，治弗立维的腿。治那些被灰色吃掉记忆的人。治所有的人。”苏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动了一下。她在说——怎么治。林晚知道她问的是“怎么治”。

“不知道。但我要去找。”

莉莉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小指和无名指伸不直，弯着，像两根枯死的树枝。她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哭。“你去找。找到了，回来治我。找不到，也回来。我在这里。”

苏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纸条上写着：“我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你找到办法了，回来教我。我等。”

林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她去地下教室找斯内普。斯内普站在坩埚前面，在用左手熬药。右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从手腕以下没有知觉。他用左手搅拌，动作很慢，但他很稳。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药熬好了，他才看到她。

“你要走了？”“嗯。”“去哪？”“不知道。去找办法，治你的手。”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灰白色的，像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治不好。不是没有办法，是没有需要。左手还能动。够了。”林晚看着他。“你骗人。”斯内普没有说话。他把火关了，把坩埚从火上端下来，放在桌上。动作很慢，但他没有停。他不需要右手，但他需要她活着。

“你去。找不到就回来。我在。”

林晚走出地下教室，玄墨跟在她脚边。

她去找麦格。麦格在校长办公室里，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霍格沃茨的地图。她用红笔在灰色的痕迹上画圈，一个又一个，圈很密。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但她没有拄拐杖。拐杖靠在墙边，她没有用。她在练站立。

“教授。”“嗯。”“你的腿会好吗？”“不会。”“那你在练什么？”“在练站着。”

林晚看着她。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此刻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很坚毅。她不会好了，但她不会倒。不是因为她坚强，是因为她是校长。校长不能倒。

“你要走了？”“嗯。”“去找办法？”“嗯。”“找不到怎么办？”“找不到，我就回来。替你们站着。”

麦格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晚上，林晚在黑湖边看到了奥古斯特。他站在湖边，看着湖水。湖面恢复了深蓝色，灰色的痕迹不见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从手腕以下没有知觉。他用左手握着魔杖，魔杖没有发光。

“你要走了？”“嗯。”“去哪？”“不知道。去找办法，治你的手。”

奥古斯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已经不会看了，他每天都在看，看那只手，看它会不会突然变回原来的颜色。它不会。他知道。但他还是看。

“治不好。不是没有方法，是它不想好。它觉得它是多余的。”林晚看着他。“你不是多余的。”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湖面，湖面上有月亮，银白色的，很圆。

“我走了，你还在这里吗？”“在。”林晚点了点头。她没有说“等我回来”，没有说“我会找到办法”，没有说“你的手会好的”。她只是点了头。

她转身，走了。

玄墨跟在她脚边。

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在霍格沃茨的塔楼上。她走到城堡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塔楼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看她。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莉莉、苏珊、陈宇泽、塞巴斯蒂安——不，塞巴斯蒂安不在了。但他在她心里。她带着他。

她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