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

第二章：圣芒戈的走廊

林晚的第一站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不是因为它最近，是因为艾拉在那里。艾拉是她从霍格沃茨撤离时听说名字的。一个赫奇帕奇的三年级女生，灰色从黑湖底涌出来的那天晚上，她正在走廊里找她丢失的猫头鹰。灰色漫过她的脚，她跑了，没有跑掉。灰色追上了她，不是吃她的身体，是吃她的声音。她活了下来，但她不会说话了。不是哑了，是声带还在，肺还在，嘴还在，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灰色把“说话”这件事从她脑子里抹掉了。她知道怎么说，但她的喉咙不肯配合。庞弗雷夫人说这种病例在圣芒戈有十七例，全是灰色造成的。没有人知道怎么治。

林晚走进圣芒戈的时候，候诊室里坐满了人。不是巫师，是那些被灰色侵蚀过、但活下来的人。他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有些是整张脸，有些是手，有些是腿。他们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灰色把他们的声音吃掉了。林晚走过走廊，经过一间又一间病房。门开着，她能看到里面的人。一个老人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的记忆被吃掉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记得外面有太阳。他的家人每天来看他，他每天问他们——“你是谁？”他们每天回答——“我是你女儿。”他每天点头，每天记不住。

林晚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艾拉的病房。门是关着的。她敲了敲，没有回应。她推开门，艾拉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她在画画，不是用笔，是用手指。颜料涂在纸上，灰白色的，各种灰白色。浅灰、深灰、银灰、炭灰。她画的是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湖，灰色的城堡，灰色的猫头鹰。她画得很好，但她画的东西没有颜色。

林晚在床边坐下。艾拉没有看她，继续画。她在画一个人，灰白色的，站在灰色的湖边，手里拿着灰色的魔杖。她没有认出那是自己。林晚从书包里拿出五块玉的碎片，放在床头柜上。碎片在发光，很弱，但它们在。艾拉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些碎片。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光，但她在看。

林晚把银色的碎片握在手心，闭上眼。她在想艾拉的脸，想艾拉的名字，想艾拉失踪的猫头鹰。银色的碎片亮了一下，艾拉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林晚听到了。不是耳朵，是心里。她在说——“你是谁？”林晚睁开眼。“林晚。格兰芬多的林晚。”

艾拉低下头，继续画画。她画了一只猫头鹰，灰白色的，站在灰色的树枝上。她的猫头鹰是棕色的，但她画不出棕色。她只有灰色。她画了很久，画完以后，把画从画册上撕下来，递给林晚。纸上全是灰色，但林晚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霍格沃茨，灰色的霍格沃茨。灰色走了，它留下的痕迹还在。艾拉把它画下来了，她记住了。

林晚把画折好，放进口袋。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没有封面的书，翻到塞巴斯蒂安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银色之玉可以传递意念。不是声音，是想法。两块银玉在一起时，持有者可以不用说话就能交流。一块碎了，另一块在哪里？”林晚手里有一块银色的碎片，艾拉没有。她只有一块，不够。她需要找到另一块银色的碎片，或者找到银玉完整的本体。塞巴斯蒂安的书里没有写银玉在哪，只说“银色的玉在时间的裂缝里”。时间裂缝已经关上了，银玉被关在里面了。她拿不到。

林晚把银色的碎片贴在艾拉的额头上。碎片亮了一下，艾拉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林晚听到了——“谢谢。”不是谢谢她，是谢谢银色的碎片。它让她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原来她还有声音。它没有消失，只是被灰色关住了。银色的碎片帮她打开了一扇门，很小，但门开了。

林晚站起来，把银色的碎片收回口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艾拉。“我会找到银色的玉，把它从时间的裂缝里取出来。你会说话的。不是可能，是一定。”艾拉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她点了头。

林晚走出病房。走廊里，一个老人迎面走过来。他穿着病号服，头发全白了，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是灰色的。他走到林晚面前，停下来，看着她。“你是谁？”“林晚。”“我不认识你。”“嗯。”老人点了点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你是谁？”“林晚。”“林晚是谁？”“一个路过的人。”老人想了想，点了点头，走了。他不会记住，但林晚记住了。她记住了他的脸，灰白色的，没有表情。她记住了他问了她两遍“你是谁”，她回答了两遍。她还会回答第三遍，如果他还问的话。

她在圣芒戈待了三天。每天去看艾拉，用银色的碎片听她心里的声音。第三天，艾拉画了一幅有颜色的画。不是彩色，是一个颜色——蓝色。她找到了蓝色的颜料，画了一片蓝色的天空。不是灰色的，是蓝色的。她把画举起来，给林晚看。林晚看着那片蓝，那不是颜料，那是她的声音。她找到了，她画出来了。林晚把画折好，放进口袋。她会带走，带到霍格沃茨，贴在公共休息室的墙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灰色走了，蓝色回来了。

第四天，林晚离开圣芒戈。艾拉送她到门口，没有说话，但她张开嘴，做了一个口型——“再见。”林晚看到了，也张开嘴——“再见。”没有声音，但她说了。她们都不需要声音。她们有蓝色。

林晚站在圣芒戈的门口，书包里装着五块玉的碎片，口袋里装着灰色的画和蓝色的画。玄墨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绕着她的脖子。她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下一站去哪。但她知道，她不能停。灰色还在别的地方，裂缝还在渗，人还在受苦。她要去。不是因为她能治好他们，是因为她可以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他们也不是。

她转身，走进伦敦的街道。猫跟在她脚边。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她走着。走，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