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麦格教授宣布霍格沃茨暂时关闭的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黑湖边。玄墨蹲在她脚边，尾巴低垂。她把五块玉的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碎片在月光下很暗，像五块普通的石头。它们的光用完了，需要时间恢复。她也有光用完了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陈宇泽拄着拐杖走到她身后。他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左腿没有了，但他的背很直。“你什么时候走？”“明天。”“去哪？”“伦敦。”“你妈妈那里？”“嗯。”

陈宇泽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长命富贵”，红绳已经褪成了极淡的粉色。他把它递给她。“还给你。你替她保管了那么久。现在该你自己保管了。”林晚接过铜钱，把它攥在手心。铜钱是温的，他的手也是温的。她把铜钱放进口袋，站起来。

“九月一日，你会回来吗？”“会。”“你一个人？”“不是。”陈宇泽看着她。她没有说“还有谁”，他也没有问。他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莉莉和苏珊在公共休息室里等她。莉莉的左手还是藏在袖子里，苏珊的右手包着绷带，魔杖碎了，她还没有买新的。她们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背。林晚在她们旁边坐下，把玄墨放在膝盖上。

“明天你们去哪？”林晚问。“回家。”莉莉说，“我妈会哭。她会抱着我哭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的手。也许不说，她看不出来。我把手藏在袖子里。”苏珊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晚。纸条上写着：“我去我姨妈家。她也是哑炮。她能听懂我。”林晚把纸条折好，还给她。“你说话。她能听懂，我也能听懂。你不是哑巴。”

苏珊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张开嘴，说了两个字。“谢谢。”声音很小，像风。但她说出来了。灰色定义她是“不可信”的，她不信灰色。她信林晚。林晚说她能听懂，她就能听懂。

奥古斯特站在猪头酒吧的窗前，看着霍格沃茨的塔楼。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从手腕以下没有知觉。他用左手端着一杯啤酒，没有喝。他在等，等她来。她来了。推开门，走到他对面，坐下。她把铜钱放在桌上。

“你替我保管。”“多久？”“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到我死的那一天。”奥古斯特看着那枚铜钱。“长命富贵”，红绳已经褪色了。他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铜钱是温的，她的手也是温的。他把它放进口袋。

“九月一日，你会回来吗？”“会。”“你还来猪头酒吧吗？”“来。”

她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不会回头。她从来不回头。但他知道她会来。九月一日，她会来。

林晚走出猪头酒吧，玄墨跟在她脚边。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照在霍格莫德的街上。她走在石板路上，经过那棵老橡树，经过三根扫帚，经过蜂蜜公爵。门都关着，窗户里没有灯。霍格莫德也空了。她走到陈素云家门口，推开门。陈素云在厨房里烤饼干，桂花的香气从烤箱里渗出来。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嗯。”“饿了吗？”“不饿。”“不饿也要吃。”陈素云把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放在桌上。饼干还是烫的，桂花的香味很浓。林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烫的，甜的。

她住在祖母住过的那间房间，窗户对着院子里的老橡树。她坐在窗台上，玄墨趴在她膝盖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橡树的影子上，影子从第二根树枝爬向第三根。她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影子到第三根树枝的时候，就该去吃午饭了。”她没有去吃午饭，她只是看着。影子到了第三根树枝，又滑过去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九月一日。

她把玉的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窗台上。碎片在月光下很暗，但它们在搏动。她在笔记本上写：“霍格沃茨关了三个月。我会回来。九月一日。我等那一天。”她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玄墨趴在她膝盖上，没有呼噜，但它是温的。她把手放在猫背上。

灰色走了。霍格沃茨关了。但她知道，九月一日，它会重新打开。她会站在门口，等那些答应回来的人。他们会来。她知道。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