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走在前面,黑袍在走廊里无声地滑动。他没有回头看林晚和塞巴斯蒂安,脚步声均匀得像节拍器。但他的脑子里并不平静。
他想起祖父。
老莱斯特兰奇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天,把他叫到书房。那是他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之后的事——斯莱特林,毫无疑问,莱斯特兰奇家的人从来都是斯莱特林。“你知道我们家和别的纯血家族有什么不同吗?”祖父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膝上盖着一条旧毛毯,声音像风干了的树皮。奥古斯特摇头。“我们不是最富有的,不是最有权的,但我们是最能等的。”祖父的手从毛毯下伸出来,枯瘦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人,“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裂缝,等一个对的人出现。奥古斯特,你要学会等。”
他等了。等一个姓林的回到霍格沃茨,等他脖子上的玉重新发光,等祖父说的“那个机会”出现。他等了十一年,等到林晚从巷子里被哈利·波特带回霍格沃茨,等到她在天文塔上被埃文推下去却没有死,等到她被软禁在那间小房间里,每天每天,只能通过别人的口述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一直在等。
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不是因为等不及,是因为他发现祖父说的“那个机会”和林晚脸上的表情不是一回事。祖父说的机会是——当林家后人回到霍格沃茨,龙息玉的力量会因为血脉共鸣而觉醒,那个时候,如果有人能控制这股力量,就能打开那扇门,拿到门后那个被封印了六十年的东西。那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等了半个多世纪的“机会”。但林晚从天文塔上掉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捏碎门钥匙——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她犹豫了。她在想,我能不能不用门钥匙,我能不能靠玉活下来。她犹豫的那几秒,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玉的一部分,不是使用者,是共生者。祖父说的“控制”,在她身上不可能实现。她不会让任何人控制这块玉。
奥古斯特在那一刻知道了。祖父的计划——家族的计划——在他堂弟把林晚从天文学塔上推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破产了。不是计划失败了,是计划的前提错了。林晚不是一块玉的“持有者”,她是玉的“另一半”。你无法控制一块长在别人胸口的东西。
祖父。你的计划落空了。她不让我们控制。她连自己都不想控制,只想和玉一起活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机会,但这是我看到的真相。
他开始调整。不是放弃,是换一条路。如果林晚不能成为“被控制的人”,那就让她成为“合作的人”。如果不能用她打开那扇门,那就让她自己选择打开那扇门。这需要她信任他。而信任,不可能靠把她的朋友堵在走廊里、在墙上画标记、让堂弟把她从天文学塔上推下去来建立。所以他停了。停掉了所有针对她和她朋友的行动——不是因为他变好了,是因为那些行动没有用了。它们只会让她更恨他,更不信任他,更不可能和他合作。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走出那间小房间、面对面和他说话的机会。这个机会他等到了——屏障裂了,斯内普上去了,麦格不在,二年级的变形术课上只有斯内普一个人,而斯内普不可能丢下整个班去处理屏障。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把她从地下教室带出来。
屏障裂了是真的,她的玉能加固屏障也是真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只是他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他想让她看到,他不是只会欺负弱者的恶霸。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祖父,我现在和她走在同一条走廊里。她在后面,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知道她不信我。她不该信。但她跟我出来了。
走廊尽头是拉文克劳塔楼的观星台。从这里可以看到禁林的方向——林线的上方,有一团不自然的黑色在缓慢移动,像一朵不会散去的乌云。那是屏障裂口渗进来的东西,不是卡罗的狗,是比狗更危险的。“裂口在扩大。”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奥古斯特没有回头,盯着那团黑色。“斯内普在上面?禁林边缘?来不及了。”
他看向林晚。“你的玉。麦格说它能稳定屏障。怎么做?”
林晚的手摸向颈间的玉佩,手指在玉面上停了一下。“我不知道。它通常是自己动的。”
“那就让它动。”奥古斯特让开一步,把观星台最前面的位置让给她。
林晚走上前,站在栏杆边。禁林的风从裂口方向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闭上眼睛,手握着玉佩,放在胸口。玉开始发光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润的、内敛的光,而是一种明亮的、向外扩散的、像日出一样的金色光芒。金光从她的指尖流出,沿着观星台的石墙向下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向禁林方向延伸。金色光芒所到之处,空气中那道看不见的裂缝在缓慢地合拢。
奥古斯特站在她身后,看着金色的光芒从林晚身上流出,覆盖了裂口的边缘。她在做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
他没有笑,但他的肩膀从紧绷的状态中微微松了下来。
她在做。她出来了,她在做。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