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

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时烧得更旺，像有什么东西在抽走空气。林晚走在前面，奥古斯特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墙上的肖像们比平时安静，有些甚至躲在画框边缘，只露出半个脸，窃窃私语。

“屏障裂在哪里？”林晚没有回头。

“禁林北侧，靠近打人柳的位置。”奥古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在念课本，“裂口不大，但足够让一些小东西钻进来。斯内普上去的时候，已经有几只黑犬进来了。”

“黑犬？”

“不是普通的狗。是卡罗养的——用黑魔法喂养的，鼻子比普通狗灵一百倍，能追踪魔力痕迹。它们进不了城堡，但能在禁林边缘活动。如果闻到了你的味道，它们会记住。”

林晚的手指在斗篷下面攥紧了。“你让我出来，就是为了让它们闻我的味道？”

“我让你出来，是因为屏障裂了，你的玉能帮忙加固。那些狗——是附带的。”奥古斯特顿了一下，“你不信我。”

林晚没有回答。不信。他说屏障裂了——她信。她说她身上的玉能加固——麦格确实提过，在某个她很早之前的谈话里。但他让她出来的真正原因，她不信。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而是因为他说的不够。

他们走上四楼。经过那面巨大的挂毯时，林晚的脚步慢了一下。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和萨拉查·斯莱特林背对背站着，中间是赫尔加·赫奇帕奇和罗伊纳·拉文克劳。四个人的表情都模糊不清，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

“你知道那面墙后面的东西了。”奥古斯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塞巴斯蒂安告诉你的。”

“他没有告诉我全部。我进去自己看到的。”

奥古斯特沉默了几秒。“那块银色的玉，在你那里？”

林晚没有回答。玉坠在她颈间微微发烫，不是警告，是提醒。提醒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说我也知道。”奥古斯特的声音没有变化，“塞巴斯蒂安不会把它留在我家。他祖父临终前交代过——还给林家。他等到了你，他不会食言。”

他们继续往上走。五楼，六楼。拉文克劳塔楼在城堡的西侧，要从六楼穿过去，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两侧挂满星座挂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旋转楼梯，楼梯的扶手是银白色的，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冷光，像月光被浇铸成了金属。

“你让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屏障。”林晚在楼梯口停下来，转身看着奥古斯特。

他站在她下方两级台阶上，黑袍在从窗缝漏进来的风中微微飘动，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那张苍白的脸上，血痕已经干了，像一道细细的红色裂缝。他没有否认。

“你让我出来，是因为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出来。”林晚说，“你想知道在你眼里只会躲在教授后面、靠玉佩保护的胆小鬼，会不会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奥古斯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化——不是软化，是一种确认。像棋手下了一步等了很久的棋，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回应。

“你奶奶当年站出来过，”他说，“不是为了魔法部，不是为了国际巫师联合会，是为了一个她不在乎的、姓莱斯特兰奇的人。”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是我祖父。”奥古斯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她站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帮她。她站出来，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

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拉文克劳塔楼下来了——塞巴斯蒂安。他站在楼梯顶端，灰蓝色的眼睛在银白色扶手的反光中显得格外亮。他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一眼奥古斯特，手里握着魔杖。

“屏障裂了，”塞巴斯蒂安说，“弗立维教授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设了临时防护，让低年级学生都进去了。他让我去通知其他学院。”

“已经通知了。”奥古斯特说，“斯内普在上面。”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在林晚和奥古斯特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在判断局势。“你带她上来做什么？”

“她的玉能加固屏障。”奥古斯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麦格提过。你不是也提过？你祖母说的——‘龙息玉有稳定魔法屏障的作用，是林家守护者最古老的能力之一。’”

塞巴斯蒂安没有否认。他看着林晚，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歉意。“我祖母确实说过。但我本来想等麦格教授回来再告诉你。他——”他看了奥古斯特一眼，“——他等不及了。”

“屏障在裂，等不及的不是我。”奥古斯特走上最后两级台阶，与塞巴斯蒂安平视，“是卡罗的那些狗。它们已经进来了。如果没有她的玉加固屏障，今晚会有更多东西从那个裂口钻进来。”

“你为什么在乎？”林晚问。

奥古斯特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梯间的火把跳了好几次。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你在霍格沃茨，卡罗就不会去别的地方。他会一直盯着这里，一直找机会。屏障裂了，他的人和狗进来了，你是第一个目标。但我是第二个。”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认命一样的平静。“莱斯特兰奇家的血脉，在黑魔法面前，不是盾牌，是靶子。”

林晚想起陈素云说过的话——“那个人姓莱斯特兰奇。”想起祖母笔记里那句——“有些路，走上去之前看不见尽头。”

“带我去屏障。”林晚说。

塞巴斯蒂安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塞巴斯蒂安走下楼梯，站在她身边，和奥古斯特隔了三级台阶，“是为了我祖父。他欠你祖母的，我要替他还在你身上。”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他转身，黑袍划出一道弧线，沿着走廊向拉文克劳塔楼更深处走去。林晚跟上去，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后面。玄墨从楼梯下面的阴影里钻出来——林晚明明把它留给了莉莉，但它还是跟来了。猫狸子无声地走在林晚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不会倒下的旗杆。

走廊两侧的星座挂毯在火把的光芒中微微发光。林晚经过一幅画着天龙的挂毯时，玉坠猛地烫了一下——不是灼热，是一种急促的、像心脏漏跳一拍的悸动。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幅挂毯。天龙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银色丝线绣成的，在火光中微微闪烁，像活的。龙的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形状和大小——和她颈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那是龙息玉最早被记录的地方，”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千年前，霍格沃茨建校的时候，东方的守护者家族参与了城堡的防护魔法建设。龙息玉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遗物。”

“你怎么知道？”

“我祖母的笔记。”塞巴斯蒂安轻声说，“她也有一块——和你脖子上的同源，但颜色不同。银色的那块，在我这里。”他没有说“还给你”，他说“在我这里”。

奥古斯特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着他们。火把的光芒在他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张和林晚有某种遥远血缘联系的脸，在这一刻显得不那么冷了。

不是变暖了，而是露出了原本的质地——硬的，冷的，但不再尖锐，像被海水磨圆了的礁石。

“走吧，”他说，“屏障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