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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

岁岁余光皆是她

两名民警做完现场笔录,低头反复核对余光报出的家长联系方式。手机听筒持续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接连拨打三次,始终没有任何人接通。

民警指尖按着拨号键,眉头微蹙,侧头对视一眼。

“联系不上家属。”其中一人收起手机,看向身旁站着的余光,语气平和,“你身上有伤,不能耽搁。我们先送你去就近医院做检查、处理伤口,后续等联系上家人,再做笔录收尾。”

余光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手腕上的红痕还清晰可见,侧脸的肿胀痛感持续不散。她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一旁的小男孩站在原地,膝盖和手心的擦伤还在渗着细密的血丝,后背的磕碰伤让他站姿有些僵硬。民警一并带上他,打算先处理完两个孩子的伤势,再联系其监护人。

一行人坐上警车,车辆平稳驶离小巷,往城区医院的方向开去。

车内很安静。

余光靠着车窗坐着,后背挺直,指尖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松开,反复重复这个小动作。脸上的痛感一阵阵漫上来,不剧烈,却持续不断,牵扯着神经。她视线落在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灯,眼神放空,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小男孩坐在她身侧,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见她一直沉默,便乖乖坐好,不再乱动。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在市人民医院急诊科门口。

民警带着两人走进急诊大厅,径直找到值班医生,简单交代了巷内发生的冲突和两人的受伤情况。

医生抬眼扫过两人身上的伤痕,立刻安排就诊处理。

先给小男孩做了基础检查,只是皮外伤,多处擦伤和轻微磕碰,没有伤及骨头。护士拿来消毒药水和纱布,蹲下身给他处理伤口。药水碰到破皮的位置时,小男孩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只是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攥住裤子布料。

很快处理完毕,贴上无菌纱布,简单包扎固定。

轮到余光。

医生让她坐到诊疗椅上,抬手轻轻按压她的脸颊两侧,动作很轻。

“右侧面部软组织挫伤,轻微红肿。手腕、小臂多处挤压性红痕、表皮擦伤,后背有撞击淤青,没有骨折和颅内损伤。”医生收回手,低头快速写病历,“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没有器质性损伤,按时上药休息几天就能消。”

余光垂着眼,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抵在自己的手腕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护士带着她去清创室消毒。

酒精棉签擦过破皮的小臂皮肤,冰凉的触感混着刺痛瞬间炸开。余光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臂下意识绷紧,肩线微微耸起,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出声。

护士动作熟练,快速清理完所有破皮位置,涂抹消炎药膏,给红肿擦伤严重的小臂缠上一层薄纱布,又拿了外用消肿药膏,交代了涂抹频次和注意事项。

整套处理流程结束,民警再次拿出手机,继续拨打余光家长的电话。

听筒依旧是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

“今晚确实联系不上,没办法,只能先留院观察一晚。”民警收起手机,对着值班护士说明情况,“孩子未成年,没人陪护不安全,我们暂时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同时继续联系家属。”

护士点头登记信息,给余光安排了单人临时病房,让她躺着休息,随时观察状态。

民警安顿好两人,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每隔几分钟就尝试拨打一次电话,始终无果。

同一时间,许岁在家中。

她写完一套物理真题,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没有任何消息。

以往这个时间,余光早就到家,偶尔会在班级群里接老师发布的作业通知,或是简单回复一句收到。今晚班级群安安静静,私聊界面也一片空白。

许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解锁屏幕,停顿几秒,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余光的消息。

她没有多想,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刚端起杯子,手机突然弹出一通陌生座机来电。

许岁指尖一顿,抬手接起。

电话那头是民警沉稳的声音,简单核实了她的姓名和班级,确认是高一学生后,直接说明情况。

“你是许岁对吧,和余光同班同桌?余光今晚放学路上遭遇校外人员围堵,轻微受伤,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留院观察。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家长,查到你是她同班同学,也是平时接触最多的同桌,联系你告知一声情况。”

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精准落进耳朵里。

许岁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指尖却瞬间发凉。

水杯轻微晃动,里面的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她站在原地,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半秒,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她现在怎么样。”许岁的声音很稳,只有极细微的下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确的紧绷。

“都是皮外伤,没有严重伤情,已经处理完伤口,在病房休息。就是没人陪护,我们需要有人临时照看一晚。”民警如实回答,“你方便的话,可以过来一趟。”

“我马上到。”

许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直接挂断电话。

她放下水杯,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沓。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书包,换好鞋子,对着客厅喊了一句出门去同学家一趟,随即推门冲出家门。

下楼、快步跑出小区,她抬手拦下路边路过的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

车辆启动,一路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许岁靠在座椅上,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反复无意识地扣动,一下,又一下。

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路口分别的画面。

余光当时站在路口,和她简单道别,转身走进西侧小巷,背影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就出事了。

一想到对方被围堵、被打伤、孤立无援的样子,许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闷胀的不适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眼睑微垂,视线落在车窗玻璃上,眼神沉沉,没有多余神色,只是指尖扣动的动作,变得更快、更用力。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许岁扫码付款,推门下车,快步冲进医院大厅。她没有停顿,脚步径直走向急诊科,顺着走廊标识,一路走到住院临时病房区域。

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干净反光,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

许岁走到病房门口,脚步微微放缓,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病房里很静。

余光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枕头,没有躺平,也没有闭眼休息。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右侧脸颊淡淡的淤青很明显,小臂缠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布,手腕一圈红痕清晰突兀。她双腿平直放在床上,双手搭在身侧床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纹路,眼神落在地面,没有焦点。

听到推门声,余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慢抬眼,看向门口。

看清来人是许岁的瞬间,她眼神几不可察地松动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病房里寂静无声。

许岁站在门口,目光一点点扫过她的脸颊、缠着纱布的手臂、裸露在外的手腕红痕。

视线每停留一处,她心口的闷沉就加重一分。

她站在原地几秒,抬脚走进病房,随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

“怎么回事。”许岁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沉。

余光看着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偏轻,带着一点刚受过伤的沙哑:“放学走小巷,被人堵了。”

“林晓冉?”许岁问。

余光轻轻点头,下颌微微绷紧:“嗯。之前有过节,她带人拦我,故意找事。”

她没有细说被拖拽、被打、被逼到绝境的细节,只是简单一句话带过过程。多余的委屈和狼狈,她没有提,也不想说。

但身上的伤势,已经把所有遭遇都摆在了明面上。

许岁垂眸看着她脸上未消的淤青,目光停顿很久。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余光脸颊侧边半空,没有碰到皮肤,只是轻轻停在距离红肿处一寸的位置,动作极轻。

“疼吗。”

问话很轻,没有波澜。

余光视线落在她悬停的指尖上,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还好,上药之后不怎么疼了。”

话音落下,她小臂下意识微微往身后收了一下。只是一个很细微的躲闪动作,却被许岁精准捕捉。

许岁目光落在她缠纱布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起,喉结轻轻滚动。

“哪里最疼。”她追问。

余光沉默两秒,如实开口:“后背撞在墙上,有点酸。脸有点肿,手腕拉扯的时候疼。”

简单两句,没有夸张,没有示弱。

许岁收回手,站直身体,转头看向病房门口。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民警推门走进来,看到许岁,开口确认身份:“你是许岁?”

“是。”许岁转头应声。

“我们已经反复拨打你同学家长电话数十次,始终无法接通,联系不上监护人。”民警语气无奈,“今晚这孩子没人陪护,医院规定未成年不能独自留院,我们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你既然来了,能不能临时帮忙照看一晚?我们明天一早继续联系家长,后续案情处理我们会全程跟进,抓人、取证都会落实。”

许岁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声:“可以,我今晚留下来照顾她。”

民警彻底松了口气,简单和许岁复述了一遍当晚的事发经过、小男孩见义勇为的情况,还有现场取证、逃逸人员排查的进度。

“见义勇为的小朋友也做了检查,皮外伤,家长已经接回去了,没大碍。”民警补充道,“对方几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我们已经锁定身份和大致行踪,很快就能传唤到案。”

许岁安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记住所有信息。

交代完所有事项,民警留下一张联系方式卡片,叮嘱两人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随后转身离开病房,前往警局继续处理案件后续。

病房门再次被关上。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许岁和余光两个人。

彻底安静下来后,之前强撑的紧绷慢慢褪去,余光身体轻微松弛下来,后背的酸胀感变得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她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小臂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纱布边缘,动作很慢、很轻。

许岁走到床头柜旁,低头看着上面摆放的药膏、消毒棉片和病历单。她拿起药膏盒,翻看背面的使用说明,目光一字一句扫过,记住涂抹时间和用量。

看完说明,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余光:“护士说药膏需要隔两小时补涂一次,消肿化瘀。脸上和手腕的淤青也要涂。”

余光抬眼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侧身坐。”许岁开口。

余光听话地慢慢挪动身体,挺直腰背,微微侧身,把有伤的侧脸朝向许岁。

许岁拧开药膏盖子,挤出少量透明药膏在指腹,指尖轻轻搓开,让药膏温度变温。她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落在余光脸颊红肿淤青的位置,力度放得极缓、极轻。

指尖刚碰到皮肤的瞬间,余光肩膀细微地颤了一下。

许岁立刻停住动作,低声问:“重了?”

“没有。”余光立刻摇头,声音很轻,“没事,你弄吧。”

得到回应,许岁才继续动作。

她指尖缓慢打圈,轻轻揉开药膏,一点点敷匀在淤青位置,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次触碰都极有分寸,避开破皮的位置,只揉按肿胀的淤青处。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余光坐着不动,腰背挺直,视线落在地面,睫毛轻轻垂着,一动不动。温热的药膏触感敷在脸上,原本紧绷刺痛的皮肤,慢慢缓和下来,酸胀感被一点点抚平。

许岁的动作很慢,耐心十足,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匀、揉开,确保药效覆盖所有受伤位置。

涂完脸颊,她收回手,又挤了一点药膏,伸手握住余光的手腕。

余光的手腕很细,一圈清晰的红痕缠绕在肌肤上,深浅交错,是被人用力攥握留下的痕迹。

许岁指尖落在红痕边缘,没有直接按压,只是轻轻敷上药,缓慢揉按。

她指尖微凉,力道轻柔,一点点化开肌肤的紧绷胀痛。

余光垂眸看着她认真动作的样子,视线定格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当时为什么不跑。”许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余光指尖轻轻蜷起,落在床单上:“巷子太窄,前后被堵,跑不掉。”

“为什么不妥协。”许岁又问。

余光沉默两秒,唇线微微绷紧:“不能妥协。”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多余解释。

许岁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轻柔揉按她的手腕红痕。她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再提那些狼狈危险的画面。

所有惊险和不堪,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反复撕开。

涂完手腕药膏,她目光落在余光缠着纱布的小臂上。

“这里疼得厉害吗?”

“还好,破皮不多,就是拉扯的时候会疼。”余光低声回答。

许岁微微俯身,视线贴近纱布,仔细检查包扎的松紧度。确认纱布固定稳妥,没有过紧压迫、也没有松动脱落,才直起身。

“后背的淤青,自己够不到,晚点我帮你涂。”她开口说道。

余光轻轻点头:“好。”

处理完外露的伤势,许岁把药膏盖好盖子,整齐摆放在床头柜原位。她抬手拉过旁边的陪护椅,在病床边坐下,距离床边很近,一抬眼就能看清余光的状态。

“饿不饿。”她问。

余光轻轻摇头:“不饿。”

许岁没再说话,安静坐着。

病房很静,墙壁雪白,仪器规律低鸣,没有多余杂音。

余光靠在床头,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之前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她眼皮微微发沉,却没有立刻闭眼,只是安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许岁再次开口:“今晚我在这里陪你。”

余光抬眼看她:“你不用回去吗?”

“不用。”许岁淡淡应声,“家里我打过招呼了。今晚没人守着不行。”

余光看着她,沉默几秒,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岁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同桌,应该的。”

话音落下,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时间一点点缓慢流逝。

许岁坐在陪护椅上,没有玩手机,没有随意走动,就安安静静待在床边。她时不时抬眼看向余光,观察她的神色,看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痛感加剧的迹象。

余光偶尔侧头,能看到她安静坐着的模样。灯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安静陪着,稳妥又安稳。

大概半小时后,余光微微动了动身体,后背的酸胀僵硬越来越明显,坐着很难受。

许岁立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开口道:“躺一会儿。”

余光轻轻应声,慢慢调整姿势,准备平躺下去。后背刚碰到床垫,轻微的磕碰痛感立刻传来,她肩膀下意识轻轻一缩。

许岁看得清楚,立刻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慢一点。”

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缓慢帮她放平身体,减少磕碰带来的挤压痛感。

余光整个人躺平后,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背很疼?”许岁问。

“有点僵。”余光低声道。

“翻个身,侧躺。”许岁示意。

余光慢慢侧身,背对许岁,后背完全露出来。病号服布料平整,后腰位置能隐约看到一块暗沉的淤青轮廓。

许岁拿起药膏,挤出适量在指腹,搓热之后,轻轻贴在她后背淤青位置。

她力道比刚才稍重一点,精准揉按淤青结块的位置,缓慢打圈推开,化开淤血。力道克制稳妥,不会过重增加痛感,又能有效缓解酸胀僵硬。

余光趴在枕头上,侧脸贴着枕面,呼吸轻轻放稳。后背传来温和的力道,酸胀僵硬一点点散开,浑身的疲惫彻底涌上来。

她没有说话,安安静静趴着,任由许岁帮她处理伤势。

许岁的动作很稳,全程沉默,耐心揉按,直到药膏完全吸收,淤青位置的紧绷感散开,才收回手,帮她轻轻拉好衣服。

“可以了。”她低声道,“睡一会儿。”

余光轻轻点头,没有逞强,慢慢闭上眼睛。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声响。

许岁坐回陪护椅,身体微微前倾,手肘轻搭在床边,视线落在余光安静的侧脸上。

看着她脸上未消的淤青,看着她小臂包裹的纱布,看着她放松下来、带着疲惫的眉眼,眼底的情绪沉得很稳。

她没有愤怒外露,没有多余感慨,只是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她安静坐着,指尖放在膝盖上,轻轻一下下轻点,心里默默记着时间,等着两小时后准时帮余光补涂药膏。

夜色越来越深,医院的人流渐渐变少,走廊彻底安静。

余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中途偶尔会因为轻微痛感,眉头轻轻蹙一下,很快又舒展,继续安稳睡着。

许岁全程没有合眼,一直守在床边。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轻轻俯身,观察余光的状态,确认她睡眠安稳,没有痛感惊醒,体温、状态一切正常。

夜里护士例行查房,轻轻推开房门进来,看到床边坐着的许岁,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余光,动作放得极轻。

护士低头翻看床头的病历记录,低声对着许岁说道:“恢复得挺好,都是皮外伤,好好休息,按时上药,两三天就能消肿。夜里要是病人疼醒、发热或者不舒服,随时按铃叫我们。”

“好。”许岁低声应声,轻轻点头。

护士记录完毕,轻手轻脚退出病房,带上门。

病房再次恢复寂静。

许岁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漆黑,天边没有光亮,是深夜最深沉的时刻。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床上的人身上。

许岁指尖轻轻收紧,情绪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外露,只是心底的决定愈发笃定。

天亮之前,她准时起身,轻轻拿起药膏。

余光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许岁动作放得极致轻柔,一点点帮她补涂脸上、手腕、后背的淤青药膏,动作轻缓,全程没有吵醒她分毫。

涂完药膏,她收拾好东西,重新坐回陪护椅,继续安静守着。

漫漫长夜,她就这样寸步不离,安安静静陪在病床边。

窗外夜色慢慢褪去,天际隐隐透出极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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