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的伤势本就不算严重,只是磕碰造成的软组织挫伤与轻微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脏器。在医院观察治疗了数日,身体的不适感便消退了大半。
这几天的医院时光,从头到尾都是许岁在陪着她,寸步不离。
病房里的琐事,大大小小全由许岁包揽。换药时小心翼翼帮余光撩开衣物,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余光卧床无聊,许岁就把课本、习题、笔记全部带来医院,一边陪着她,一边自己温习功课,时不时还轻声给余光讲解落下的知识点。余光情绪偶尔低落沉默,不肯说话,许岁也不刻意聒噪安慰,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给她倒温水,帮她掖好被角,默默陪着她熬过每一段沉闷的时间。
没有一刻空缺,自始至终,都是许岁一个人,撑起了余光住院所有的安稳与妥帖。
住院的第五天,医生例行查房,仔细检查了余光身上的伤口,查看了各项检查报告,给出了出院的许可。
“外伤恢复得很好,没有发炎感染,内伤也没有隐患。可以办理出院,不用继续住院治疗。”医生看着病历本,语气平稳,“只是刚愈合,身体还虚弱,皮下淤血没有完全消散,必须在家静养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不要熬夜劳累,按时涂抹药膏,忌口辛辣刺激食物,定期回来复查就可以。”
余光听完,心里松了口气。连日待在密闭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不散,早就让她觉得压抑憋闷,能够出院,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消息。
站在一旁的许岁立刻开口询问细节,确认静养的注意事项、忌口要求以及复查时间,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没有丝毫马虎。
医生交代完所有事宜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余光侧头看向许岁,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和。这几天她看得清清楚楚,许岁为了照顾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眼底带着浅浅的青黑,作息颠倒,每天奔波劳累,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半分不耐烦,也没有一句怨言。
“我可以自己在家休养的,不用这么麻烦你。”余光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她不想再拖累许岁,耽误她的学习和休息。
许岁收拾着床头柜上的书本,动作没有停顿,闻言淡淡回头看她:“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我只是小伤,没什么事。”余光低声辩解。
“医生说了需要静养。”许岁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病床边,语气笃定,“你一个人在家,没人提醒换药,没人做饭,万一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加重伤势怎么办。”
余光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许岁说的是事实,也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确实没办法独自打理好生活。
许岁没有给她继续推脱的机会,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了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她当着余光的面,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许岁语气端正诚恳,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
“老师,您好。我是许岁。余光今天可以办理出院,医生要求她居家静养数日,暂时不能返校上课。她身体还没恢复,生活起居需要人照料,家里暂时没人照顾她。我想向您请假,这几天暂时不去学校,在家陪护余光,等她伤势彻底好转,我们两人一同返校。落下的功课我会自行补上,也会帮余光补习,不会耽误学习。”
电话那头的班主任早已知晓余光遭遇霸凌受伤住院的全部经过,也清楚事件的恶劣性。得知学生身体无碍,且有同学贴心照料,没有丝毫为难,当即应允了请假申请。
班主任简单叮嘱了几句,让她们安心休养,不用着急返校,学习方面后续可以慢慢补上,学校这边会妥善处理。
挂断电话,请假的事情彻底敲定。
许岁收起手机,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余光,眉眼柔和了几分:“好了,假请好了,这几天我陪着你。”
余光望着她,心口一点点温热起来。从出事到现在,恐惧、委屈、不安缠绕了她许久,是许岁从头到尾挡在她身前,护着她、陪着她、照顾她,把她所有的狼狈和脆弱都稳稳接住。
办理出院手续的过程很简单。许岁独自跑去缴费、签字、整理所有单据,回来后帮余光收拾行李。两人的东西不多,几套换洗衣物、课本习题,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被许岁规整地放进书包里。
许岁伸手扶着余光,动作轻柔稳妥,慢慢走出病房。几天未曾出门,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落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积攒的阴郁。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没有打车。路程不算远,慢慢步行刚好适合余光休养。
余光走得很慢,脚步轻轻的,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不疼了,只有大幅度动作时,会有轻微的酸胀感。许岁一直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脚步,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随时准备伸手搀扶。
路上一路安静,没人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与此同时,这几天里,警方的调查工作从未停歇,稳步推进,没有丝毫拖延。
根据现场线索、监控录像、证人证言以及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警方精准锁定了所有参与霸凌的学生,逐一核实身份、固定证据、制作笔录,完整还原了整件事的全部经过,所有涉案人员无一遗漏。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所有参与此次霸凌事件的人,全部被警方依法处理,绳之以法。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结合涉案人员的情节轻重、参与程度、认错态度,警方做出了对应的处罚决定。情节严重的,被处以行政拘留,留下违法记录;情节相对较轻的,也被依法罚款、严肃训诫,责令深刻检讨。
所有涉案人员的家长全部被警方传唤到场,接受批评教育,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需要对余光的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等相关费用进行全额赔偿。
学校方面也同步收到了警方的处理结果,根据校规校纪,对所有涉事学生做出了严厉处分,全校通报批评,记入学生档案,取消所有评优资格,情节恶劣者予以留校察看处分。
整件事尘埃落定,作恶的人,全部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没有一人能够侥幸逃脱。
这些消息,许岁和余光在步行回家的路上,陆续从班主任和同学的消息里得知。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条消息弹出,清晰告知了霸凌者的最终处理结果。
余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动弹。压在心底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许岁低头扫过手机消息,随即侧头看向余光,轻声问:“看到了?”
余光轻轻点头,嗓音还有些淡淡的沙哑:“嗯。”
“都处理完了。”许岁的语气很平静,“以后不会再有麻烦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了余光所有的安心。
回到两人居住的公寓,推开家门,熟悉的环境驱散了医院的陌生与压抑。
许岁先扶着余光坐到沙发上,让她好好休息,不要乱动。随后放下手里的行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打扫。住院这几天没人在家,厨房和客厅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许岁熟练地打扫卫生、擦拭家具、开窗通风,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做完家务,她又去卧室铺好床铺,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保证余光休养的环境干净舒适。
忙完所有杂事,她才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余光身边,递给她。
“先喝水。饿不饿?我去做饭。”
余光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轻轻摇头:“不太饿,刚出院,没什么胃口。”
“也要少吃一点。”许岁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细心,“空腹对身体不好,我煮点清淡的粥。”
说完,她不再多问,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厨具碰撞的轻响,安静又治愈。
余光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静静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地板上,落在许岁的身上,温柔又温暖。
这几天在医院,她躺着输液、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许岁忙碌。看着她为自己奔波,为自己操心,为自己安排好所有的一切。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遇事只能自己扛,可这段时间,许岁用最实在的陪伴,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多时,许岁煮好了小米粥,炒了两道清淡的素菜,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饭。”
许岁走到沙发边扶着余光,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
粥熬得软糯温热,入口清淡养胃,刚好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余光慢慢吃着饭,胃口虽然不大,却一口一口吃得很安稳。
许岁坐在对面,安静陪着她吃,全程没有催促,没有多话。
吃完饭,许岁收拾好碗筷,清洗干净厨房,又按照医生的嘱咐,拿出药膏和棉签。
“过来上药。”
余光乖乖坐到床边,配合着许岁的动作。
许岁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指尖轻轻,避开破损的皮肤,均匀涂抹药膏。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点就让她觉得疼。
“痒或者疼就告诉我。”许岁低头专注地操作,声音轻柔。
“不疼。”余光低头,看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人,眼底盛满了温柔,“一点都不疼了。”
许岁仔细涂好每一处需要上药的地方,收拾好药品,又叮嘱她:“之后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坚持几天,淤青就能彻底消下去。这几天不要久坐久站,累了就躺着休息,禁止出门吹风,禁止剧烈走动。”
余光一一应下:“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安稳居家静养的日子。
许岁彻底放下了学校的事情,全天在家陪着余光,悉心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闲暇的时候,许岁会把课本拿出来,一边自己复习,一边给余光补习落下的课程。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暖金色的光线铺满地面。
余光靠在床头看书,许岁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刷题,屋内安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久,余光轻轻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许岁。”
许岁笔尖未停,轻声应道:“嗯?”
“谢谢你。”余光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真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许岁闻声停下笔,侧头看向她。夕阳落在她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下温柔平和。
“不辛苦。”许岁看着她,目光认真,“照顾你,应该的。”
窗外天色渐晚,晚风轻轻拂过窗台,带走最后一丝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