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岁岁余光皆是她
Author: 月滑

周五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

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楼层，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校。课桌上的书本被快速收拢，椅子拖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所有人都卸下了一周的学习紧绷，脚步匆匆往外走。

许岁低头合上书，将笔插进笔袋，动作规整又迅速。她把桌面的书本一一摞齐，放进书包里，拉链轻轻一拉，背上书包，站直了身体。

身旁的余光也收拾好了东西，单手拎着书包，站起身。她指尖捏着书包肩带，身体微微侧过来。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空，周遭的嘈杂慢慢淡下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下楼，一路都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来往的学生分流散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这里是两人日常分开的固定路口，许岁的家在道路东侧，余光的家需要穿过西侧的老巷居民区。

余光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蹭了蹭书包带，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走这边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声音不高。

许岁脚步顿住，微微偏头，视线扫过前方昏暗的巷道入口，只轻轻颔首：“嗯，路上小心。”

简单两句对话，是她们每晚分别的常态。

余光点头回应，没有再多说，转身抬步走向西侧的小路。她脚步平稳，背影慢慢融进路边的阴影里。

许岁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身影走出数米，确认方向无误后，才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光线不算明亮，只能勉强铺出路面的轮廓。居民区的老巷子四通八达，小路错综复杂，平日里偶尔有行人路过，今晚却格外冷清。

余光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她走了数年，早已烂熟于心。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视线平视前方，专心赶路，只想早点回家。

走到最僻静的那条窄巷时，巷口突然站出来几个人，直接堵住了整条通道。

余光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迎面走来的几个人身上。一共四男一女，都是校外的打扮，身形松散，堵在巷中间，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是林晓冉。

林晓冉双手揣着口袋，慢悠悠往前走近两步，视线死死锁在余光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久不见啊，余光。”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戏谑，落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余光指尖在口袋里微微收紧，没有开口，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后退的准备。

“躲什么？”林晓冉又往前一步，距离拉近了大半，“你不是很能吗？平时装得老老实实，背地里最爱惹人不快。”

余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我没有惹你。”

“没有？”林晓冉挑眉，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的男生，“之前的账，要不要我帮你一一算算？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

旁边的几个男生往前围了半步，形成一个包围圈，彻底切断了余光所有后退的路线。狭窄的小巷里，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余光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呼吸微微放轻，肩膀下意识绷直，眼神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你想干什么。”她的语气很稳，只有微微压低的声线，能听出一丝紧绷。

林晓冉慢悠悠拿出手机，手指点开录像界面，举到身侧，对着余光调好角度。

“不干什么。”她漫不经心地开口，眼神阴沉沉的，“你不是清高吗？不是成绩越来越好，有人护着你吗？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生，语气带着命令：“动手。把她按住，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人。拍清楚点，别漏了。”

旁边的男生立刻应声上前，动作粗鲁，直奔余光而来。

余光瞳孔微微一缩，身体瞬间反应过来。她知道对方的意图，眼底瞬间涌上警惕和慌乱，身体猛地往侧面躲闪。

她侧身避开第一个伸手的男生，同时抬手推开逼近的人，语速极快：“让开。”

几个人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分工明确，两人上前禁锢她的手臂，一人堵住她的退路，剩下的人盯着四周，防止有人路过。

一只手率先抓向她的胳膊。

余光用力甩开，手肘顺势往前一顶，狠狠撞在对方的小臂上。力道不算大，却硬生生逼退了对方半步。

但对方人太多，根本抵挡不住。

另一个男生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掰。巨大的力道传来，余光手腕瞬间传来一阵刺痛，骨头像是被攥得发麻。

她咬了咬牙，没有妥协，另一只手用力拍打对方的胳膊，身体拼命挣扎，双腿微微屈膝，抵住地面，不让自己被轻易拖拽。

“放开我！”她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林晓冉站在一旁，举着手机稳稳录像，看着她挣扎的模样，笑得更肆意：“继续闹，越闹越好看。我倒要看看，你那个年级第一的同桌，能不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余光的底线。

她不想把许岁牵扯进来，更不想留下这种不堪的视频，任人传播取笑。

她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手腕被攥得通红，胳膊被对方死死按住，皮肤传来一阵阵挤压的痛感。她不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禁锢，脑袋微微低下，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混乱拉扯之间，其中一个男生被她挣脱的力道带得踉跄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就往她肩头狠狠一推。

力道极重。

余光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脊椎一阵发麻，胸口发闷，呼吸猛地一滞。还没等她缓过神，脸颊侧面就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炸开。

力道很大，打得她脑袋偏向一侧，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瞬间泛起灼热的痛感。

她半边脸迅速发烫发麻，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示弱的哭声。

“还敢反抗？”动手的男生语气凶狠，再次伸手想去抓她的头发。

余光偏头躲开，抬手格挡，手臂却被对方狠狠按住，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疼痛一阵阵传来，她的动作渐渐变慢，力气一点点耗尽，身体微微发颤，却依旧没有放弃挣扎。

林晓冉看着她狼狈抵抗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满满的恶意：“早就跟你说过，别跟我作对。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耍脾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机慢慢走近，镜头稳稳对着余光的脸：“好好拍，等下发出去，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几个男生用力按住余光的四肢，把她死死抵在墙上，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余光四肢僵硬，浑身都在疼，脸颊火辣辣的，手腕和胳膊布满红痕。她视线微微发虚，却依旧睁着眼，死死盯着林晓冉，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局势彻底失控，她根本无力对抗四五个人的围堵。

眼看着对方的手再次伸过来，即将扯开她的衣服，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巷子口突然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孩气喘吁吁，跑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头发凌乱，直接冲到人群后方，大声喊了一句：“你们别打人！”

巷子里的几个人闻声，动作齐齐一顿，同时转头看向巷口的小孩。

林晓冉眉头狠狠皱起，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哪里来的小孩？滚远点，别多管闲事。”

这个小孩，余光和许岁都有印象。几周前放学路上，小孩被高年级学生欺负，是她们两人出手帮忙解围，还帮他捡回了被抢走的书包和文具。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撞见这场闹剧。

小孩没有害怕后退，反而往前站了两步，小小的身子挡在巷口，声音清亮又坚定：“你们再打人，我就报警了！”

“报警？”其中一个男生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小屁孩还敢威胁我们？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小孩丝毫没有退缩。他刚刚远远看到巷子不对劲，第一时间躲在远处角落拨通了报警电话，把小巷的地址、现场情况全部清晰告诉了警察，挂断电话后，就立刻冲了进来拖延时间。

他知道警察赶来需要几分钟，这段时间必须有人拖住这群人，不然姐姐会出事。

小孩抬起头，直视着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声音拔高：“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再不放人，全都要被抓！”

林晓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戾气盖住。她不信一个小孩真的敢报警，冷声道：“吓唬谁？一个小孩子的话，谁会信？给我把他赶走。”

旁边离得最近的男生立刻抬脚走向小孩，伸手就要推他。

小孩身形瘦小，根本躲不开，被狠狠推在地上，屁股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他闷哼一声，膝盖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却立刻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他没有跑，反而再次冲上前，伸手死死抱住那个男生的胳膊，用力往后拽。

“不准欺负人！你们快走！”小孩用尽全身力气拉扯，小脸憋得通红，手臂细细的，却死死不肯松手。

男生被拽得动作受阻，怒火瞬间上来，抬手就往小孩背上狠狠捶了一拳。

力道很重，打在单薄的后背。

小孩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手臂却依旧死死箍着对方，没有松开半分。

“找死。”男生彻底被激怒，抬起脚，狠狠踹在小孩的小腿上。

小孩站立不稳，再次摔倒在地，小腿传来剧烈的痛感，像是骨头被磕疼了。他趴在地上，手心蹭出一片擦伤，火辣辣的疼，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即便如此，他还是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爬，再次伸手抱住对方的腿，拼命拖延时间。

“警察马上就来了……你们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小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是疼的，却依旧不肯退让。

巷子里的几个人终于彻底慌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教训余光，拍视频威胁，根本不想闹到惊动警察的地步。一旦被警方带走，留下案底，后果根本承担不起。

林晓冉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眼底满是慌乱，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收紧，指尖泛白。她看着地上倔强的小孩，又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心脏狠狠一沉。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穿透夜色，精准地朝着这条小巷靠近。

“该死！真报警了！”旁边的男生瞬间慌了神，按住余光的手不自觉松了力道。

余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松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腕猛地用力，狠狠挣脱禁锢。

她抬手用力推开身前的人，身体迅速往后撤两步，背靠墙壁，大口喘着气，四肢的酸痛和脸上的灼热痛感一阵阵袭来，却让她瞬间清醒。

林晓冉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录像和报复，慌慌张张收起手机，咬牙低骂：“走！赶紧走！”

几个人再也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不敢回头，慌不择路地朝着小巷另一头的出口狂奔，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彻底逃离了现场。

喧闹的小巷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余光站在原地，还有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小孩。

警笛声越来越近，最终稳稳停在巷口。

余光缓了几秒，立刻迈开脚步，快步走到小孩身边，蹲下身。她身体还有些发颤，动作却格外急切，伸手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的小孩。

小孩脸上沾着灰尘，手心、膝盖全是擦伤，后背和小腿都有明显的伤痕，整个人疼得身体微微发抖，却还是抬起头，看向余光，声音沙哑：“姐姐，你没事吧？”

余光看着他满身的伤，心口骤然一紧，喉咙微微发堵。她抬手，轻轻拂掉他脸上的灰尘，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没事，谢谢你。你疼不疼？”

小孩轻轻摇头，忍着痛感，扯出一点小小的笑意：“不疼，警察来了，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几名警察快步走进小巷，来到两人面前。

警察低头看向浑身是伤的小孩，又看向脸上泛红、手腕布满红痕的余光，立刻开口询问情况，语气沉稳：“刚刚是你报的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小孩站直身体，忍着身上的疼痛，条理清晰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包括对方的人数、样貌、穿着，还有逃跑的方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警察认真记录着信息，时不时点头。

余光站在一旁，慢慢平复呼吸，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脸颊的痛感还在持续，手腕的红痕火辣辣的，浑身肌肉都透着脱力的酸软，可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小孩，听着耳边警察沉稳的声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线落在小巷地面上，驱散了刚刚所有的黑暗和恶意。

警察记录完信息，确认完现场情况，安抚了两人的情绪，同时联系了双方家长，准备进一步调查抓捕逃逸的几个人。

余光垂眸看着小孩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指尖轻轻蜷缩。

“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