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

叁

你喜欢什么天气呢，记得你说过晴天有一整个太阳照得人很暖很安心，我拿彩色笔怎么画都画不好你的太阳，也对，世界上怎么会有粉红色的太阳呢。

峻豪穿一件黑色上衣套一件蓝色长裤，黑色不像山雨欲来像墨水游离蓝色不像被烟染得污浊的天空像海洋，百无聊赖翻看菜单，阳光降落在手肘，颜色显出点羞涩的粉。他瞟了一眼那颜色，有点失笑。

张极以前总是说，他的手臂很像断节的藕，引得人很想咬一口，然后拿起他的手吮吸，上唇下唇相碰发出啵一声，像很着迷地吻上。

一只蝇降落在咖啡机的投影里缓跳，勾出小小的弧，峻豪的思绪飘向那只蝇，小虫应该懂什么是爱吧，应该懂吧，要不然怎会勾出那样的弧形再跳出来呢？胡思乱想。

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彩色，张极有时会开玩笑你好像个女孩子成天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笑得倒在他身上拍他一掌，不要乱说! 张极笑的时候双颊的肉也是开心的，嘴角勾起来的时候能看见笑纹， 两只眼睛像两条欲吻的鱼，游着游着就到心里。

后来两条鱼一条开始消溺于茫茫湖水，一条开始无望游走于单薄水缸。

开始互相厌倦，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是痛苦的，如何吵起来的?“那天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回我?”连解释都懒得，“我想接就接不想就不接了啊。”该怎么坦然地说只是厌烦彼此太过了解，瘫进沙发里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你到底爱不爱我?!”终于问出这一句，已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但都无所谓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并不想反驳，却把最尖锐的刃刺向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 你怎么可能知道爱是什么？!

你怎么可能知道爱是什么，从小就无爱的人啊，你怎么会知道爱是什么？

那一刹他们之间隔着山崖，山崖下一片漆黑的碎石，而无金色砂石堆砌。

他看见张极的眼睛在震动，血红漫延眼眶， 双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都是徒劳，等待回答等待回音甚至等待反击，然而依然是死寂。

“你说得对。我不懂爱。”

张极没有流泪，他只是像平常一样吐出这句话，像只是给一片方包抹奶油，却是超市里售磬的那一盒方包中的一片。

张极喜欢说直白的话，如果天光暗暗会说好黑，如果下雨会说不要淋湿，如果天晴会说喜欢晴天，如果喜欢你会说你可以喜欢我吗？会拿着指头从上摸到下，逗得大笑，直白地总是笑着。

以及直白地承认峻豪不想让他承认的事实。

那我们分手吧。

好，我会走到你找不到我的地方。

嘴巴咧开，依旧笑着，张极的牙齿很白能照见人影，现在却全部散乱了，全无笑意地笑着，哪怕已经悲伤到无笑的欲望。

我没有想找。我知道。

说声再见就离开，静静阖上门，峻豪听着房内渐渐没有他的声息，嘴巴尝到盐水，听见有人在啜泣，回过头来，在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都湿透。

分手快乐。

想敲出这句话，眼泪又要流下，“我会走到你找不到我的地方。”那就走吧，今天适合庆贺分离，哪怕已经失去。你要快乐。他的白色对话框弹出来，彻底崩溃。没叫你接歌词 !

人应当掩饰自己的悲欢吗。

其实我当时接你要快乐，是真的希望你能快乐，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吧小顺，快乐到所有人为你着迷。这不是在挖苦。今天看见了粉红色的太阳，在梦里。我还是不懂怎么逗你笑。我们都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