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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前奏

盛夏复调

秘密揭开之后,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条三八线虽然没有物理上的消失,但已经名存实亡。李泽宇不再把书本堆得像城墙一样高,顾惜慈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躲避他的领地。

两人之间的对话,也从“别过线”变成了“借支笔”、“帮我看下这题”。

虽然李泽宇依然嘴硬,依然会在顾惜慈盯着他看的时候别扭地转过头去,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他校服口袋里总是备着两包纸巾,一包自己用,一包给顾惜慈;他买水再也不会只买一瓶,而是两瓶冰的,哪怕顾惜慈有时候并不需要。

“李泽宇,你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幼儿园了?”顾惜慈看着手里那瓶冰镇矿泉水,哭笑不得,“现在是十月中旬,我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李泽宇僵在原地,手里的冰可乐差点掉地上。

“我……我又不知道!”他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把那瓶冰水抢回来,转身就跑,“我去换!”

那天之后,李泽宇的书包侧兜里,常年挂着一瓶温的蜜桃乌龙茶。

时间很快到了校运会前夕。

高二(三)班的气氛空前高涨,班长在讲台上分配项目,底下吵得像菜市场。

“男子3000米,没人报啊!”班长抓狂地喊,“这是团体分大头啊!”

“让李泽宇上呗,他跑步最快。”有人起哄。

李泽宇趴在桌上,闷声道:“不去,累。”

“顾惜慈,你报什么项目?”班长问。

“我报了跳远和接力。”顾惜慈举手,“不过3000米确实缺人,要不算积分弃权吗?”

“那不行,老陈会杀了我们的。”班长哀嚎。

顾惜慈戳了戳李泽宇的胳膊:“李泽宇,你去跑呗?就当减肥了。”

李泽宇斜睨她一眼:“我像胖的吗?”

“不像胖的,像懒的。”顾惜慈笑嘻嘻地说,“你要是去跑,我就把物理竞赛最后那道大题的解题思路给你讲透。”

李泽宇眼神动了动。那道题确实是他的死穴。

“两圈。”他讨价还价。

“三圈半,3000米。”

“两圈半。”

“成交。”顾惜慈伸出手。

李泽宇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幼稚。”

运动会前一天,班里开始布置大本营和黑板报。

放学后,顾惜慈作为宣传委员,留在教室里画画。李泽宇本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不是说走吗?”顾惜慈站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彩色粉笔,正在画边框。

“顺路买水。”李泽宇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你画得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你懂什么,这叫抽象派。”顾惜慈白他一眼,“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剪点星星贴纸。”

李泽宇虽然嘴里骂骂咧咧,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剪刀和彩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和剪刀的开合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顾惜慈偶尔低头看他,他低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剪刀,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李泽宇。”她突然叫他。

“干嘛?”他没抬头,继续剪纸。

“谢谢你那天……没让我尴尬。”

李泽宇手一顿,剪歪了一个角。

他知道她在谢什么。谢他在家长会上维护她,谢他藏了十二年的心意。

“少来。”他继续剪纸,声音闷闷的,“那天我也挺丢人的。被你抱得一身鼻涕口水。”

顾惜慈笑出了声:“明明是你先吼的。”

“是你先抱的。”

“是你先藏橡皮的。”

“……闭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直到天色渐暗。

顾惜慈画完了最后一个句号,跳下椅子:“大功告成!”

李泽宇抬头看向黑板。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原本枯燥的“高二(三)班加油”几个大字,被她画上了蓝天白云和奔跑的小人。其中一个小人戴着眼镜,像极了顾惜慈;另一个有着标志性的刺猬头,正是李泽宇。

“这画的是谁?”李泽宇明知故问,指着那个刺猬头小人。

“不知道,大概是某只爱哭鬼吧。”顾惜慈收拾着粉笔灰,故意逗他。

李泽宇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得还行。”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过那个刺猬头的腿画短了,我不可能是那样的O型腿。”

“行行行,李画家,您腿最长,行了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了教室门。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拉长两人的影子。

李泽宇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顾惜慈。

“什么?”顾惜慈接过来,发现是一包大白兔奶糖。

“明天运动会补充体力。”李泽宇看着别处,“别跑一半晕倒了,还得我背你。”

“我又不是你,跑个3000米跟要命似的。”

“顾惜慈。”

“嗯?”

“明天……加油。”

顾惜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也是。”她笑着说,“跑个倒数回来,我养你啊。”

李泽宇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得美。”

但他心里清楚,这颗糖,比十二年前那块草莓橡皮,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