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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曲小遥

征和二年的这个暮春,长安城的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连着下了三天雨。

曲小遥站在翠云阁二楼的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眉头紧锁。无忧趴在书案上奋笔疾书,小莲在一旁整理这些天收集来的消息。二十个护卫轮班值守,将翠云阁守得铁桶一般。

“姑娘。”小莲走过来,压低声音,“凤鸣阁那边传来消息,说丞相府的人在城外集结了人手,少说有五十人。恐怕是要来硬的了。”

曲小遥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上次那三十个刺客被反杀之后,丞相不会善罢甘休。刘屈氂当了这么多年丞相,手下的人命无数,不会因为死了几个刺客就收手。他只会加码。

“还有。”小莲的声音更低了,“钩弋夫人那边,栾大在甘泉宫搞了一个什么‘祈福大典’,说是要为陛下延年益寿。但奴婢打听来的消息是——那个祈福大典,是在给陛下下套。”

曲小遥转过身来:“什么套?”

“栾大在宫中散布消息,说太子虽然逃了,但太子余党仍在长安城中,与宫外的方士勾结,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他们已经在宫中‘发现’了新的桐木人偶,上面写着陛下的名讳。”

曲小遥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巫蛊。同样的手法,再来一次。上一次江充用这一招逼反了太子,这一次他们要用这一招彻底断绝太子的生路——如果陛下相信太子余党还在行巫蛊之术,那他刚刚松动的态度就会再次收紧。到时候,别说赦免太子了,连刘病已那个婴儿都保不住。

“方士集团……”曲小遥喃喃道,“他们是想动摇国本。”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小莲立刻开始磨墨,无忧也从隔壁屋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笔。

“姑娘,要写新的了?”无忧的眼睛亮晶晶的。

“写。”曲小遥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巫蛊之祸·再续》。

她要在这一篇里,把方士集团的阴谋彻底写透。不是蜻蜓点水地写他们和钩弋夫人勾结,而是深挖——挖他们的来历,挖他们的目的,挖他们背后的人。

她写道:方士集团非一日之寒。自陛下崇信方术以来,李少君、少翁、栾大之徒相继得幸。此辈非为长生,实为富贵。江充以方士起家,得幸于陛下,遂掀起巫蛊之祸。江充虽死,其党羽仍在。栾大、公孙卿之辈,今在甘泉宫中,日日与钩弋夫人密议。他们要做的事,和江充一样——用巫蛊构陷太子,让陛下相信太子余党仍在暗中作乱。

她顿了顿,又写道:方士集团勾结后宫,动摇国本,欲废太子而立幼子。此非江充一人之阴谋,乃方士集团与后宫、外戚勾结之大局。若此局得逞,大汉将无宁日。陛下若不除方士集团,巫蛊之祸必将重演。这一次,死的不只是太子,还有大汉的国运。

写完之后,她把笔递给无忧。

“该你了。”

无忧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想好了要写什么——不是新故事,而是一篇檄文。题目就叫——《希望书坊被火烧了,丞相是心虚了还是怎么了,还真的是为天子戴了绿帽子?》。

她写道:长安城的百姓们,你们还记得希望书坊吗?就是那个卖《巫蛊之祸》和《人心难测》的书坊。七天前的夜里,它被人一把火烧了。放火的人是谁?丞相刘屈氂。为什么?因为书里写了李夫人和丞相的事,因为书里写了丞相是李家亲家,因为书里写了昌邑王的身世可能有问题。丞相心虚了,所以他要烧书坊,要杀写书的女子。

她写得又快又狠,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丞相烧书坊,是心虚。他心虚什么?李夫人到底是不是给天子戴了绿帽子?昌邑王到底是不是天子的骨肉?丞相自己最清楚。如果李夫人没有做过那些事,丞相何必怕一本书?如果昌邑王的身世没有问题,丞相何必急着杀人灭口?

她写道:丞相越是急着烧书杀人,越说明书里写的是真的。李夫人和丞相的事是真的,昌邑王的身世是有问题的,丞相想立昌邑王为太子,不是为了社稷,是为了私亲——是为了让那个可能不是天子骨肉的孩子坐上龙椅。

写完之后,无忧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曲小遥看完无忧的文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印。连夜印。明天一早,全城卖。”

小莲匆匆出了翠云阁,去了惠民书坊。孟翁看到稿纸上的内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但还是咬着牙印了。三百本《巫蛊之祸·再续》,三百本《人心难测·檄文》,连夜赶印,天不亮就送到了长安城各个书摊上。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像被人浇了一瓢滚油,彻底炸了。

东市的茶楼里,茶客们围在一起传阅那篇檄文,有人念出声来,念到“丞相越是急着烧书杀人,越说明书里写的是真的”时,一个老者拍案而起:“说得对!丞相要是没做亏心事,烧什么书坊?”

“就是!那希望书坊卖的书,我买过。写的都是事实。太子起兵是被逼的,江充是狗贼,皇后是冤枉的。丞相烧书坊,就是心虚!”

“你们小声点!丞相府的人就在外面!”

“怕什么?书上都写了!全长安都知道了!丞相还能把全长安的人都杀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从东市传到西市,从茶楼传到酒肆,从百姓传到官吏。

朝堂上虽然没有正式朝会,但大臣们已经在私下里炸开了锅。一个官员拉着另一个官员的手:“你看到那篇檄文了吗?丞相烧书坊的事,被写成白纸黑字了。这下丞相怎么解释?”另一个官员摇头:“丞相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杀人。”

暴胜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篇檄文,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没有暴怒,没有摔东西,只是沉默地坐着。他的幕僚老者站在一旁,轻声说:“大人,这篇檄文虽然言辞激烈,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丞相确实烧了希望书坊。那场火,不是天灾。”暴胜之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妖言惑众”。他只是把檄文折好,收进了袖中。

椒房殿中,卫子夫看到无忧的那篇檄文,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她当了三十八年皇后,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白地为她说话,为太子说话。这个写书的女子,不但写了方士集团的阴谋,还写了丞相烧书坊的事——白纸黑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丞相做了什么。“这个女子……”卫子夫将书贴在胸口,“她是在用命替本宫和太子鸣冤。”

湖县的深山中,刘据看到无忧的檄文后,猛地站了起来。方士集团勾结后宫与前朝,意图动摇国本——他之前只知道江充背后有人,但不知道这个集团有多么庞大,多么根深蒂固。“父皇身边……全是他们的人。”他的声音发颤。

甘泉宫中,刘彻同时看到了两本书。他先看的是《巫蛊之祸·再续》。当读到“方士集团勾结后宫,动摇国本,欲废太子而立幼子”时,他的手猛地攥紧了书页。当读到“陛下若不除方士集团,巫蛊之祸必将重演。这一次,死的不只是太子,还有大汉的国运”时,他的脸色沉到了谷底。然后他拿起无忧的檄文。当读到“丞相越是急着烧书杀人,越说明书里写的是真的”时,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场火。希望书坊被烧的那一夜,他确实接到了消息,说是“失火”。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失火。他没有追究,因为他不想追究。但现在,这篇檄文把这件事摊在了阳光下。全长安都知道丞相烧了书坊,全长安都知道丞相在杀人灭口。他不能当作没看到了。

“来人。”太监快步上前。“传朕旨意。召丞相刘屈氂,入宫觐见。”

太监愣住了:“陛下,丞相他……”“朕说召他入宫。”刘彻的声音冰冷。

钩弋夫人的偏殿里,赵氏看到无忧的檄文后,脸色白得像纸。不是因为檄文写了她的方士集团——那本《巫蛊之祸·再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而是因为檄文的语气。那种“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瞒不住了”的语气,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她猛地站起来,对宫女说:“去告诉栾大,让他走。现在就走。”宫女愣了一下:“夫人,栾大仙正在准备祈福大典……”“祈福什么大典!”钩弋夫人的声音尖利,“那本书把方士集团全写出来了!陛下已经看到了!如果陛下开始查,栾大第一个跑不掉!”宫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丞相刘屈氂在府中接到入宫觐见的旨意时,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无忧的那篇檄文。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檄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备车。”他对心腹说,“陛下召我入宫。”心腹低声道:“丞相,陛下这个时候召您……恐有不测。”刘屈氂看了他一眼:“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认罪。我去了,至少还有辩解的余地。”他顿了顿,“而且,陛下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他走出府门,上了车。

车驾在雨中缓缓驶向甘泉宫。刘屈氂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在想一件事——那个写书的女子,到底是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怎么可能知道方士集团的名单?怎么可能知道栾大在甘泉宫的事?怎么可能知道他烧了希望书坊?她身后一定有人。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人。这个人,必须找出来。不然,他刘屈氂的结局,会比太子更惨。

天幕之外,那些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站在天幕前,看着刘彻召刘屈氂入宫的旨意,看着钩弋夫人派人通知栾大逃跑,看着刘屈氂的车驾在雨中驶向甘泉宫,沉默了片刻。“她要动丞相了。”李世民说,“不,她不是要动丞相。她是要把钩弋夫人、方士集团、丞相,一锅端。”

长孙皇后轻声道:“方士集团动摇国本,这罪名不小。但光有罪名不够,要有证据。那个写书的女子,有证据吗?”

东宫时空里,李承鄞看着天幕上曲小遥站在翠云阁窗前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让天下人都相信那些事是真的。然后,刘彻会帮她找证据。”曲小枫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指着天幕大喊:“刘彻召丞相入宫了!他要审丞相了!”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不是审。是试探。”建鹏难得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管怎样,丞相这次麻烦了。”

天幕上,那行提示再次浮现——

【双向好感提示:汉武帝刘彻好感度 +45 / 曲小遥好感度 +40 / 当前双向好感累计95】

【红线状态:牵定——不可更改 / 距离满值仅差5】

辛灵店长看着那行“95”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走得越远,就越危险。但越危险,刘彻对她的好感就越高。”白光莹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天幕上曲小遥的侧影。“还差5。”她轻声说,“还差5,就满值了。”

长安城的雨中,曲小遥站在翠云阁的窗前,望着远处甘泉宫的方向。她不知道刘彻已经召了刘屈氂入宫。她不知道栾大正在逃离甘泉宫。她不知道她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40。她只知道,她写了两本书,一本写方士集团的阴谋,一本写丞相烧书坊的事。这两本书,像两把刀,一左一右,同时插向这场风暴的心脏。

无忧从隔壁屋跑过来,手里攥着新写的稿纸:“姑娘,奴婢又写了一篇。”

曲小遥接过稿纸,看了一眼——《丞相府的墙,能挡住火,能挡住刀,挡不住天下人的嘴》。

“这一篇,明天卖。”曲小遥将稿纸还给无忧,“明天,我让全长安都知道,丞相府的那些破事。”

窗外,雨还在下。

远处甘泉宫的方向,有一辆马车正在雨中缓缓前行。马车里坐着当朝丞相。他不知道,他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曲小遥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场雨,很快就会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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