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年。
二百余天的隔离期,日日重复、步步煎熬。
药物副作用、反复抽血、阶段性忐忑复检、整夜难眠的未知恐惧,苏晚棠一个人硬生生扛了下来。
而罗华镇,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无论外勤多晚、案件多凶险、舆论多高压,他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隔离楼窗外。有时只是静静站几分钟,不说话,不打扰;有时隔着对讲低声安抚几句,叮嘱她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别硬扛身体不适。
他从不用深情逼迫,从不说沉重负担,只是沉默、坚定、日复一日地守着。
最开始,苏晚棠依旧疏离、冷淡、刻意避开对视,固执守住心里那道坎。
可日子一天天堆叠。
她低烧昏睡的傍晚,他在窗外站足一小时不肯走;她复检指标波动的那几天,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张;她深夜失眠拉开窗帘,永远能看见楼下那道伫立不动的身影。
人心不是磐石。
苏晚棠的防备,在这半年日复一日、毫无功利的守候里,一点点松动、软化、崩塌。
她渐渐明白——
罗华镇的等待,不是愧疚补偿,不是自我救赎,是纯粹放心不下。
他满身黑暗,却唯独舍不得染她半分。
她心底的迟疑、猜忌、怕自己只是替代品的执念,早已淡得快要消失。
终于,半年窗口期结束,迎来最终确诊检测。
这一次结果,将彻底敲定所有答案。
当天一早,苏晚棠采血送检,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她心底前所未有平静,不再惶恐,不再迷茫,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下午,疾控中心官方结果下达:全部阴性,无任何感染迹象,彻底排除风险。
半年生死煎熬,虚惊一场。
她平安了。
隔离解除,即刻出院。
她收拾简单随身物品,褪去隔离服,重新换上干净的白色医护工装。久违的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透亮。
她没有打电话告知罗华镇。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也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半年,他为她奔赴无数次。
这一次,换她等他。
与此同时,当天市内突发恶性校园聚众持械斗殴,多地学生集结火拼,事态紧急,罗华镇带队紧急外勤,任务突发且涉密,来不及通知任何人,错过了她的最终复检日。
任务结束已是傍晚。
罗华镇第一时间抛开所有工作,驱车直奔隔离医院,心底压着半年最深的紧张,只想第一时间确认她平安无事。
可隔离病房空空荡荡、窗帘敞开、床位整洁,早已无人。
护士告知他:“患者已经解除隔离,自行办理出院,刚刚离开。”
一瞬间,所有光线仿佛骤然变暗。
罗华镇僵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空。
他下意识以为——
她平安无恙,却依旧选择不告而别。
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哪怕熬过生死、听过真相、看过他半年守候,她最后,还是再次推开了他。
巨大的疲惫与酸涩瞬间淹没他。
半年隐忍、半年忐忑、半年小心翼翼的偏爱与等待,仿佛一瞬间全部落空。
他眼底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沉沉的落寞,转身沉默驱车回教护局。
办公室灯暗,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疲惫至极地抬手按住眉心,准备承受这份终究无法靠近的结局。
可下一秒——
办公桌旁,安静坐着一个久违的身影。
苏晚棠静静坐在椅上,眉眼温柔,安静等他归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向满身风尘、眼底带着受伤落寞的男人,轻轻开口:
“我没有走。”
“我只是……来办公室,等你回家。”
罗华镇整个人骤然僵住。
沉沉暮色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半年隔窗守候,百天心绪拉扯,所有误会、猜忌、距离、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望着她眼底彻底卸下的疏离与迟疑,喉头微哑,一字艰难:“你……没拒绝我?”
苏晚棠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半年煎熬过后最澄澈的温柔:
“罗华镇,我从前怕你只是因为恨过、痛过,才需要我。”
“可我看完了你整整半年。”
“你不是需要救赎。”
“你是真心想爱我。”
风雨落幕,迷雾散尽。
两颗隔着生死、隔着过往、隔着误会拉扯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在彼此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