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吹散傍晚残留的燥热,教权保护局清晨依旧冷清肃穆。
苏晚棠没有因为昨日的冷拒退缩。
她向来坦荡,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是初见那一刻稳稳落地的心动。罗华镇冷、硬、孤僻、背负过往,她都知道,却依旧想靠近。
晨间七点,办公楼还空荡荡的。
苏晚棠提前到岗,细心熬好温润的安神汤药,装入保温杯,又备好消淤青的药膏,轻轻放在罗华镇办公桌桌角。
她刻意错开时间,没有当面打扰,只留一张干净的便签:
【办案辛苦,舒缓疲累,无他意,同事关心。】
她以为这般分寸得体、不逾矩的温柔,至少不会被抗拒。
可当罗华镇踏入办公室,看见桌角的东西时,眉眼瞬间覆上寒霜。
不多时。
那只保温杯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苏晚棠工位上。
连同未拆封的药膏,和一张字迹冷硬、寥寥数字的便签——
【不必多事。】
苏晚棠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杯壁,心头微涩,却没气馁。
自此,她开启了安静又固执的追逐。
他外勤归来满身尘土,她备好温水与清淤药;
他熬夜阅卷到深夜,她悄悄留一盏隔壁的灯;
他三餐潦草常常空腹,她偶尔带一份清淡温热的便当,放在他门口。
全队上下,人人看在眼里。
林韩琳几次看不下去,偷偷劝她:“晚棠,别白费力气了,罗监督心里装着故人,他这辈子不会动心的。”
奉根大也低声附和:“他真的太冷了,谁都捂不热,你别委屈自己。”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
唯独苏晚棠依旧慢慢坚持。
她不纠缠、不聒噪、不逼回应,只是日复一日,把细碎温柔递到他眼前。
而罗华镇的态度,始终如一。
全盘拒绝,次次推开。
药不吃、膏不用、饭不收,哪怕她只是单纯处理他办案后的外伤,他也会侧身避开,语气冷得刺骨:“不用你碰。”
旁人只当他无情无欲、执念旧人。
无人知晓——
每一次拒绝,罗华镇心底都在震颤。
他早已被这份干净、持久、毫无功利的温柔撼动。
无数个深夜,他盯着隔壁透出的微光,心知这是多年来,唯一愿意穿透他黑暗、静静照亮他的人。
可他不敢接。
亡女之憾、血海愧疚、满身罪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活在赎罪里的人,一身伤痕满心阴霾,怎么敢拖累这样干净温柔的苏晚棠。
他动心,却拼命克制;他贪恋,只能亲手推开。
他宁愿让她以为自己薄情偏执、终生念旧,也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早已动摇的真心。
这天午后,案件办结结束。
崔江锡部长单独留下了罗华镇。
部长办公室窗帘半垂,光线柔和,褪去了职场的严肃,只剩长辈般的沉敛温和。
崔江锡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女儿的死困住半生、硬生生活成苦行僧的年轻人,轻叹一口气。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罗华镇对自己女儿,只剩愧疚与缅怀,是执念、是赎罪、是过往。
可他看向苏晚棠的眼神、下意识的留意、隐秘的动容,是鲜活的、崭新的心动。
“华镇。”
崔江锡语气平和,却字字郑重。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觉得你亏欠我女儿,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幸福。”
“但这么多年,你为校园正义拼尽全力,早已对得起所有亏欠。”
他看着罗华镇紧绷的侧脸,继续劝道:
“过去的人,已经留在过去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不需要你用余生孤独来赎罪。”
“晚棠这孩子,心善、通透、真心待你。她是唯一能拉你走出黑暗的人。”
“别拿愧疚当一辈子枷锁,别因为死去的遗憾,错过活着的温柔。”
“我这个做岳父的,早就不拦你了,我只劝你一句——别错过她。”
这番话,字字戳心。
是所有人不敢说、唯有他能说的真心话。
罗华镇背脊僵住,喉结狠狠滚动。
他何尝不懂。
只是心魔易锁,自我难赦。
他低声回应,嗓音干涩:“我不配。”
崔江锡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摇头:
“你不是不配,你是不敢。”
办公室外,走廊寂静。
无人知晓这场对话,无人知晓男主早已沦陷、只剩自我禁锢。
此时的苏晚棠,依旧站在原地,日复一日温柔奔赴,承受着次次冰冷的拒绝,慢慢积攒起越来越沉的委屈。
她还不知道——
自己坚持奔赴的冰封心底,
早已为她,悄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