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日日寒凉,教权局的日子过得刻板又重复。
苏晚棠坚持温柔奔赴了整整两个月。
她收起所有直白的试探,只留最体面、最克制的关心。
不打扰、不纠缠、不讨要回应。
只是习惯性替他备好伤药、留好热茶、在深夜听见他办公室动静时,轻轻压住心底的悸动。
可无论她怎么做。
罗华镇永远是同一个态度。
冷淡、疏离、全盘拒绝。
他从不给她半分遐想,不留一丝缝隙,仿佛他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生硬冰冷的同事距离。
队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从最初默许,变成后来的不忍。
这天午休,茶水间无人。
奉根大看着依旧默默整理药品、习惯性分出一份安神膏的苏晚棠,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晚棠,你别再坚持了。”
苏晚棠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干净温和:“怎么了?”
奉根大犹豫很久,终究不忍心她这般卑微耗下去,把所有人闭口不提的往事,全数告诉了她。
“你只知道罗监督有个已故的未婚妻,可你不知道他们从前有多好,更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和崔部长的女儿,从小青梅竹马,早就定了终身。当年那场校园霸凌,施暴者仗着家世肆意作恶,舆论压人、学校包庇,没人替她说话。”
“她走得太苦、太委屈。”
“罗监督原本有安稳前途,可为了替她翻案、为了不让再有人受同样的苦,他硬生生撕碎自己的人生,建立教权保护局。”
“他这几年,抓遍恶徒、对抗权贵、以命换公道,每一次拼命,都是在替死去的爱人赎罪。”
奉根大看着瞬间沉默的苏晚棠,语气无奈又现实。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他这辈子,命是用来还债的,心是用来守故人的。”
“他心里那座坟,谁都挖不开,谁也替代不了。你再好、再真心,也挤不进去他的世界。”
“他不是不会爱,他是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也只打算守她一辈子。”
字字平静,却字字诛心。
茶水间的阳光明明温暖,苏晚棠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是他的世界,早就圆满封闭过。
从前她以为,他只是不会爱人、只是性子冷、只是需要时间融化。
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他心里永远住着白月光,余生只为执念活着。
她的奔赴、她的温柔、她日复一日的喜欢,
不过是旁人眼里,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
是她不知进退,是她强行闯入别人满是遗憾的余生。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堵得她呼吸微滞。
良久,苏晚棠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彻底释然,也彻底死心。
“我知道了。”
自此,她彻底收束所有主动。
第二天开始。
罗华镇的桌角,再也没有准时出现的汤药。
他办公室门口,再也没有悄悄摆放的药膏。
深夜走廊,再也没有为他亮着的隔壁灯火。
苏晚棠退回最标准、最规矩的同事身份。
办案便配合,伤员便医治,交谈止于工作,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礼貌、疏离、毫无破绽。
温柔还在,却再也不独属于他。
旁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放下了。
唯有罗华镇。
是第一个察觉变化的人。
习惯了日日有她细碎温柔的办公室,骤然变得死寂冷清。
习惯了她不惧冷眼的奔赴,骤然只剩礼貌淡漠的避让。
他伏案看着卷宗,指尖微微发僵。
心底那片被他强行压制的悸动,骤然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空落。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无休止的付出。
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的靠近。
他怕的是——
她哪一天突然清醒、突然放弃、突然再也不喜欢他了。
崔江锡也很快看出端倪,看着日渐沉默克制的苏晚棠,又看着眼底愈发沉郁压抑的罗华镇,心底轻轻一叹。
他看得通透。
一个拼命推开,是自卑愧疚。
一个彻底退步,是心碎自知。
两人明明双向动心,
却硬生生被一场逝去的过往、一场无人点破的误会,隔出了万水千山。
苏晚棠平静度日,心底却悄悄做了决定。
她打算,最后去一次墓园。
去看一看那个困住罗华镇一生的女孩,
去和自己这场轰轰烈烈、始于一见钟情、终于自知之明的暗恋,
好好告别。
而她尚且不知——
那座墓园,会成为他们所有误会的顶点。
也会成为罗华镇,彻底放下过往、承认爱意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