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班主任。
周三早上，她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教室盯早读，路过走廊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她退回两步，探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没错。
宋亚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虽然看那个页码的朝向，十有八九是拿反了——但他确实是坐在那里的。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十来个人，他居然已经在了。
班主任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挂着的时钟。
七点二十三分。
她教了宋亚轩两年多，对这个学生的作息规律了如指掌：上午的课能不来就不来，来了也是趴在桌上睡觉，下午偶尔会出现一下，但多半是为了应付点名。像今天这样在早读课前就出现在教室里，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走进教室，装作巡视的样子慢慢踱到后排，在宋亚轩的桌边站定。
宋亚轩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他的目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窗外是学校的中心广场，再远一点是教学楼的方向，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广场的地砖上，有几个学生正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宋亚轩。”
班主任叫了他一声。
宋亚轩慢吞吞地转过头来，表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嗯？”
“今天来得挺早啊。”班主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不想惊动什么似的，“吃早饭了吗？”
“……吃了。”其实是没吃，但他懒得解释。
班主任点点头，目光在他摊开的数学书上停留了一瞬——果然是拿反了。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说：“行，那好好看书吧。对了，昨天的作业——”
“没写。”
班主任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已经是巨大进步了，不能要求太高。她拍了拍他的桌角，留下一句“明天记得写”，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亚轩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班主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面看了看——广场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学生和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榕树。
她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宋亚轩每天都来得很早。
七点二十到七点半之间，他一定会出现在教室里。不迟到，不旷课，虽然来了也不看书、不写作业，就只是坐在那里，有时候趴着睡觉，有时候望着窗外发呆，但他确实是来了。
各科老师都陆续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英语老师在办公室里感慨了一句“宋亚轩最近好像不怎么逃课了”，物理老师说“虽然还是不交作业，但至少人来上课了，这也算进步”，语文老师则更直接一些：“他上课虽然不听讲，但也不捣乱了，比以前好多了。”
班主任把这些反馈听在耳朵里，心里隐隐觉得欣慰，但又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个转变，好像来得太突然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宋亚轩之所以每天早早地来到学校，不是因为突然爱上了学习，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想要做个好学生。
他只是发现，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张真源会从中心广场经过，去学生会办公室签到。
那条路是通往学生会的必经之路。他会从教学楼的东门出来，穿过广场，经过那棵老榕树，然后拐进行政楼的侧门。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有时候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有时候在和身边的同学说话，笑起来的时候晨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不像话。
宋亚轩的座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刚好覆盖了那段路。
所以他每天早早地来到学校，坐下，把书翻开，然后望向窗外。
他等的不是上课铃，也不是老师的表扬。
他只是想看一个人从窗外走过。
仅此而已。
周五早上，张真源照例穿过广场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抬头看向了教学楼二楼的那个窗口。
隔着一段距离和一个清晨的阳光，他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宋亚轩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此时抬头，来不及躲闪，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隔着半个广场撞在了一起。宋亚轩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黑板上的什么东西，动作生硬得有些可笑。
张真源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个慌忙转过去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过身继续往行政楼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而二楼的教室里，宋亚轩盯着那块一个字都没有的黑板，心跳如擂鼓。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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