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
图书馆的灯亮起来,白炽灯管发出的光冷冷清清地照着那张堆满草稿纸的桌面。宋亚轩把笔一丢,活动了一下写得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他今天确实做完了三道练习题——虽然是磕磕绊绊、中途问了好几遍才写完的。
张真源把教材和笔记本收进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鼓励的意思:“今天比昨天进步了不少,至少因式分解的基本套路你已经掌握了。明天我们开始讲二次函数的基础图像,那个稍微难一点,但你底子不差,能跟上。”
宋亚轩没有回应这句评价,只是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含糊地说了一句“走了”,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低头笑了一下,把桌上那杯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拿起来,准备丢掉。
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情莫名地不错,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然后他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林知意。
她靠在一根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看到他走出来,她直起身,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哟,我们张大善人终于舍得出来了?”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了今晚不用等我吗,我跟你说过我要帮人补习。”
“我知道啊。”林知意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但我就是想等你一起回家嘛。谁知道你一补就补这么久,那人到底是有多笨啊,一道题要讲八百遍才能听懂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抱怨,但“那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排斥意味。
张真源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一拍,才开口道:“他只是基础不太好,慢慢教总能学会的。你别这么说他。”
林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那一丝维护的意味,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张真源的脸上,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林知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松开他的胳膊,站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撒娇:“真源哥,你能不能别总和那些外人走那么近啊?”
她把“外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界限。
张真源微微皱眉:“什么外人?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林知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执拗,“那个宋亚轩,他跟你不一樣。你跟他走得近了,别人会说闲话的。再说了,你又不了解他,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张真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啦,只是老师让我帮他补习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最终她像是妥协了一般,重新挽上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嘟囔了一句:“行吧,那这次原谅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补完这段时间就别跟他来往了。”
张真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说:“走吧,送你回去。”
林知意把这个沉默当作默认,满意地弯起了嘴角,挽着他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校门外一侧的围墙阴影里,有一个人正倚墙而立。
宋亚轩并没有走远。
他出了图书馆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学校,而是在校门口附近的花坛边蹲了一会儿,抽了半根烟。他看到张真源和林知意并肩走出校门,看到那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他把烟掐灭在花坛的泥土里,站起身来。
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某种被点燃的、蛰伏已久的占有欲。
他望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笃定。
“哦,有人了啊。”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那这人,我要定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与张真源相反的方向,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之后,终于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
夜风继续吹着,路灯继续亮着,校园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