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亚轩是被一阵敲桌子的声音吵醒的。

他皱着眉抬起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就看到班主任那张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脸正杵在他面前。四周已经放学了，教室里空了大半，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宋亚轩，你倒是睡得香。”班主任的语气说不上凶，更多的是无奈。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教了十几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但像宋亚轩这样的，她是真的束手无策。

宋亚轩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后颈，发出一声骨头活动的咔哒声。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班主任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宋亚轩，老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已经连续三个学期坐稳了，这一点我承认，你确实很有‘实力’。”

宋亚轩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班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你好歹还得上个高中吧？哪怕是最普通的高中也行啊。你才初三，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放弃了。”

宋亚轩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黑板报上，又移到天花板的吊灯上，最后落回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谈不上抗拒，但也绝对算不上配合，就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广播。

班主任看出来了，自己这番话大概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她沉默了几秒，换了一种策略。

“行，看样子老师跟你谈是谈不清楚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样吧，我让同学来教你。我给你安排一个一对一帮扶，每天放学后补一个小时，从基础开始补起。”

宋亚轩的眉毛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谁？”

“学生会学习部的，我让人家来帮你。”班主任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人家成绩好，也有耐心，你好好跟人家学。”

宋亚轩嗤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随便。”

他心想，反正不管是谁来，结果都一样。他不想学，谁也教不了他。那个倒霉蛋来上两天就会知难而退的，到时候老师也就死心了。

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当他第二天放学后被班主任叫住，然后看到那个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教材的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真源。

那个白衬衫。那个学生会的。那个在校门口被他无视过、在小巷里跟他打过照面的。那个和林知意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和他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张真源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是你啊。”

班主任在后面推了宋亚轩一把：“愣着干什么？人家张真源同学可是年级前三，专门抽出时间来帮你补习的，你给我好好学！”

宋亚轩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说“不用了”，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走吧别管我”。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张真源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那种让他厌恶的、居高临下的“好意”。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注视，好像在说：哦，是你，那开始吧。

莫名其妙的，宋亚轩没有拒绝。

他别过头，把手插进口袋里，率先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去哪儿补？”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相隔三步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但比起之前隔着整条银河的距离，这三步，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