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推进,月考如期而至。
教室里人人埋头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连成一片,空气里满是紧绷的压抑。
朱志鑫的文综背诵一直薄弱,考前一晚熬夜整理的知识点零散杂乱,考场上看着大题题干,指尖捏着笔杆发愣,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苏新皓坐在靠前的位置,写完试卷闲来无事,余光总能瞟到后排少年焦躁无措的模样。交卷铃响起的前五分钟,他故意将写满答题思路的草稿纸揉松,看似无意往后方一丢,纸张刚好落在朱志鑫脚边。
朱志鑫愣了愣,弯腰捡起展开,工整清晰的答题模板一目了然,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前方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感激,却没有上前道谢的勇气。两人只是互不相识的同班同学,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让他心底又暖又茫然。
另一边,陈天润的数学函数始终是短板,考完走出考场时垂着脑袋,眉眼间满是低落,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左航早早等在走廊窗边,一眼就捕捉到他消沉的样子,主动走上前,语气平淡无波:“函数题型我整理了笔记,放学我拿给你。”
陈天润猛地抬头,对上他安静温柔的视线,小声点头:“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左航淡淡回应,目光停留在他泛红的眼尾,心底莫名揪紧,可任凭怎么回忆,都找不到半分和这个少年有关的过往,只能将这份心疼归结为单纯的同学善意。
张泽禹走出考场时眼眶红红的,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一出教室就靠在墙边默默抿嘴。
张极快步朝他走过来,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手心,语气收敛了平日的张扬,软了不少:“别哭,一次考试而已,晚上我留下来给你补数学,保证下次全会。”
软糯的少年捏着甜甜的糖果,看着眼前刻意放慢脚步陪着自己的人,心里又甜又空。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同学,可张极靠近的时候,自己总会忍不住安心,这份熟悉感毫无来由。
傍晚放学,教室只剩下六个人。
苏新皓将装订整齐的文综笔记放在朱志鑫桌上,书页里夹了一片干燥的梧桐叶,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落叶。
“里面的答题模板多背背,下次不会慌。”
朱志鑫指尖轻轻触碰叶片,抬头看向他:“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苏新皓垂眸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喉结轻滚,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用报答,我只是想帮你。”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怔,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一句太过亲昵的话,落在两个陌生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兀。苏新皓率先错开视线,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快步离开了教室。
朱志鑫抱着厚厚的笔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底那股空缺感又浓烈了几分。
靠窗的书桌旁,左航正逐字逐句给陈天润讲解函数图像,两人挨得很近,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陈天润听不懂的地方,左航会反复拆解步骤,耐心十足。
“你好像……格外愿意帮我。”陈天润小声发问。
左航笔尖一顿,沉默片刻,诚实回答:“我也不清楚,看见你为难,就想帮一把。”
没有回忆支撑,只有本能的靠近与心疼,说不清缘由,道不明出处,只剩淡淡的遗憾藏在心底。
角落的课桌,张极拿草稿纸一遍一遍给张泽禹推演题型,讲累了就顺手揉乱他柔软的头发。
张泽禹微微躲闪,却没有真正躲开,小声嘟囔:“别乱碰我头发。”
“就碰。”张极笑起来,眼底盛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爱,“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
夕阳透过玻璃窗,将六人的影子映在地面,两两成对,却隔着一段被彻底遗忘的童年。
他们会下意识惦记对方的难处,会主动分享笔记、糖果、外套,会本能温柔对待彼此,可脑海里没有半点年少相伴的记忆。
晚自习结束,六人结伴走出校门,梧桐铺满路面。
朱志鑫走在苏新皓斜后方,望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心里反复自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陈天润跟在左航身侧,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底怅然若失:为什么看见他,我会这么安心?
张泽禹挨着张极慢慢走,指尖捏着残留甜味的糖纸,默默思索:明明才认识几周,为什么我这么依赖他?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尘封的记忆被厚厚的岁月锁住,只留下灵魂深处割舍不断的牵引。
他们此刻相伴同行,温柔相待,形同知己,却终究记不起多年前那个盛夏,巷口并排分吃冰棍的小小身影。
擦肩而过是初见,温柔相待是当下,遗失过往,是贯穿所有人心底,无声绵长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