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越来越凉,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转来这里快一个月,朱志鑫、陈天润、张泽禹三人总算不再那么拘谨,慢慢适应了高三的节奏。
只是他们依旧和前排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熟、不语、不算朋友,却又比普通同学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对待。
班里的同学都看出来不对劲。
苏新皓向来冷淡自律,从不主动管任何人,唯独对新来的朱志鑫格外上心。
早读他困,苏新皓会悄悄敲他桌子;
他错题太多,苏新皓会整理专属精简版错题给他;
降温那天全班都穿了厚外套,唯独朱志鑫懒得穿,苏新皓直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丢在他桌上,语气淡淡,却不容拒绝:“穿上,别感冒影响考试。”
朱志鑫抱着带着温度的外套,指尖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苏新皓,对方已经转回头刷题,侧脸清冷,看不出情绪。
明明陌生,却待他格外纵容。
朱志鑫常常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心里空空的。
像丢失过一段很重要的故事,可无论怎么想,记忆里都没有这个人。
另一边的左航,温柔从来只给陈天润。
陈天润体质弱,一入秋就容易咳嗽,安静坐在座位上,轻轻捂着嗓子隐忍。
全班没人发现。
唯独左航次次第一时间察觉。
这天课间,陈天润咳得眉眼发红,低着头不敢出声。
下一秒,一瓶温热的枇杷润喉水被人轻轻放到他桌面。
左航没回头,只轻轻落下一句:“温水送着喝,会好点。”
陈天润捏着温热的瓶子,鼻尖微酸。
他小声道谢:“左航,你真的很照顾我。”
左航这才缓缓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陈天润白皙的脸上,睫毛轻轻颤着,温顺得过分。
左航眼底轻轻一动,心底又冒出那种熟悉的钝痛——
很疼、很软、很想护着。
可记忆一片空白。
他只能淡淡回一句:“没事。”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别人都无所谓,唯独见不得你难受。
最热闹的一对,是极禹。
张极彻底养成了“课间必找张泽禹”的习惯。
别人眼里嚣张叛逆的男生,一碰到张泽禹,自动切换温柔模式。
张泽禹胆小、软、容易自卑,做题慢,容易急哭。
张极就耐心陪着,一题一题教,一点点哄。
这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全班都跑去打球打闹,操场吵吵闹闹。
张泽禹体质弱,蹲在操场边吹风,安静地看着别人玩,小小一只孤零零的。
张极跑过来,直接蹲在他旁边。
“怎么不去玩?”
“我不太会。”张泽禹小声摇头。
张极看着他软软的侧脸,心脏莫名软得一塌糊涂,脱口而出:“不会我教你,以后你跟着我就行。”
张泽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又很快低下头。
他越来越依赖张极。
明明是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
可每次张极靠近,他都会莫名安心,像依靠了很多很多年。
六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微妙。
班里开始悄悄起哄。
“苏新皓对朱志鑫也太好了吧?”
“左航只惯着陈天润一个。”
“张极完全双标,只宠张泽禹。”
流言轻轻飘着,可六个人谁都不敢多想。
因为——
他们真的、完全、一点都不记得彼此。
午休的时候,教室安静无声。
朱志鑫趴在桌上小憩,迷迷糊糊做了个很短的碎梦。
梦里是很小很小的夏天,阳光很亮,有个模糊的小男孩牵着他的手跑,风吹得很舒服。
他看不清脸。
醒来的时候,心口空空的,莫名酸涩。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排熟睡的苏新皓。
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梦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好像、有一点点像他。
同一时刻。
陈天润闭眼休息,脑海闪过一瞬碎片——
老旧的楼梯、晚风、有人低声温柔地安慰他别怕。
很短、转瞬即逝。
他抬眼,静静望着左航的侧颜。
怅然铺满心底。
张泽禹也恍惚失神。
脑海闪过一颗糖、一只伸过来的手、一句软糯的“我保护你”。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三份零碎的童年记忆碎片,
三场无人印证的旧梦,
三对相逢不识的少年。
他们的灵魂早就互相熟稔入骨。
可他们的大脑,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傍晚自习前,天空暗下来,突然下起小雨。
秋风冷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
没带伞的学生挤在走廊。
朱志鑫、陈天润、张泽禹站在一起,看着雨势发愁。
下一秒。
三把伞,同时递到他们头顶。
苏新皓撑着黑伞站在朱志鑫身侧,沉默罩住他半边风雨。
左航拿着清浅白伞,安静替陈天润挡住冷风细雨。
张极大大咧咧撑开蓝伞,直接罩住整个人小小的张泽禹。
雨幕朦胧,风声簌簌。
六个人两两相对,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陌生的眼眸里,藏着本能的心动,藏着无人知晓的旧情。
苏新皓看着被雨水衬得眉眼更软的朱志鑫,低声问: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出口。
朱志鑫心头猛地一颤,怔怔看着他,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一句话,轻得像风。
却悄悄压垮了所有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啊。
不记得了。
所有偏爱都有源头,
所有心动都有理由,
只是岁月太狠,
把他们的从前,全部抹成了空白。
雨还在下。
旧人重逢,
只剩一场——
明明深爱过,却全然不识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