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在将军府的日子,从第二天正式开始了。
老张头是个话不多的人,教东西倒是很仔细。从怎么判断土干了没,到每种花浇多少水,再到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修剪,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沈予听得认真,记性也好,一遍就记住了七八成。
“不错。”老张头难得夸了一句,“比上一个强。上一个来了三天,把兰草浇死了两盆。”
沈予看了一眼西边那片兰草,绿油油的,长得正精神:“兰草很难养吗?”
“不难,但得用心。”老张头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兰花怕涝,浇水不能太勤。你看这土,表面干了,底下还是湿的,就不用浇。”
沈予点点头,蹲在旁边跟着学。
太阳慢慢升起来,花园里的光线越来越好。牡丹的花期还没到,只有一片绿叶子;梅花早就谢了,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倒是北边那片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沈予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一趟一趟地来回跑。刚开始还觉得新鲜,跑了五六趟之后,胳膊就开始酸了。
“系统,这工作比我想象的累。”他在心里跟怼怼抱怨。
怼怼:“你才跑了六趟。老张头说了,整个花园浇完至少二十桶水。加油,我看好你。”
“你能不能帮我干?”
“我是系统,不是机器人。你想让我帮你浇水?我可以帮你查攻略,但干活得你自己来。”
沈予叹了口气,继续提水。
浇完整个花园,已经快到中午了。沈予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全是汗,但看着那些喝饱了水、精神抖擞的花花草草,居然有了一点成就感。
“行了,”老张头背着手走过来,“今天就这样。下午你跟我学修剪,明天开始你就自己干。”
“好嘞。”沈予擦了擦汗。
午饭的时候,沈予又遇到了昨天给他加菜的小丫鬟。
小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圆圆的脸,扎着双丫髻,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端着碗坐到沈予对面,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予。”
“我叫春桃。”小丫鬟眨了眨眼,“你以前在哪儿干活?”
沈予想了想,说:“到处跑,没固定地方。”
春桃“哦”了一声,又问:“你识字吗?”
沈予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在醉仙楼的惨痛经历:“认……认一点吧。不太多。”
怼怼冷笑:“你倒是学聪明了。”
春桃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说:“那你知不知道,将军快回来了?”
沈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是吗?什么时候?”
“听说还有十来天。”春桃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将军回来的时候,全城都要迎接。那场面可大了,你要是没见过,到时候可以去街上看。”
沈予笑了:“好,到时候我去看看。”
他心里想的却是:不用到时候,我现在天天就盼着他回来呢。
下午学修剪,沈予拿着大剪刀,照着老张头教的方法,把月季的枯枝败叶剪掉。刚开始手生,剪坏了两根枝,被老张头瞪了一眼。后来慢慢找到感觉,越剪越顺手。
“还行。”老张头评价,“你这双手,不像干粗活的。”
沈予愣了一下,随口扯了个谎:“小时候家里还行,后来败落了。”
老张头没再多问,转身去侍弄他的兰草了。
沈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虽然穷,但手指修长,没有什么茧子,看起来确实像读过书的人家出来的。
“系统,原主人什么来路?”他在心里问。
怼怼:“远房穷亲戚,家道中落,被主家赶出来了。具体什么身份不重要,反正就是个路人甲。”
“家道中落。”沈予念叨了一下这四个字,“这个背景好用。”
接下来的几天,沈予的生活非常规律。
早上起来浇花,下午修剪除草,晚上跟下人们一起吃饭聊天,然后回屋睡觉。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唯一的娱乐就是跟怼怼斗嘴。
“系统,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太安逸了?”第五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突然有点不踏实,“我快穿诶,不应该是各种波折、各种惊险刺激吗?怎么感觉像来养老的?”
怼怼:“你一个浇花的,想要什么惊险刺激?要不我现在给你发布个任务,让你去刺杀顾衍之?”
“……不了不了,浇花挺好。”
“那就老实待着。等顾衍之回来,有的是你忙的。”
沈予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他到底长什么样?”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吗?骑马那个。”
“只看到一个轮廓,而且被闪瞎了。”沈予耿耿于怀,“那天要不是他铠甲反光,我的馒头也不会掉河里。”
怼怼无语了:“你还记着那个馒头呢?”
“那是我穿越后的第一顿饭,有纪念意义。”
怼怼决定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
第七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沈予正在花园里浇水,远远看到赵小刀从游廊那边走过来,脚步匆匆,脸色不太好看。
他下意识打了个招呼:“赵统领好。”
赵小刀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鼻翼微微动了动。
沈予心里一紧——该不会又闻到我身上有馊味了吧?他今天早上刚洗过澡!
“你。”赵小刀开口了。
“在。”沈予站得笔直。
赵小刀皱了皱眉:“最近府里有陌生人进出,你注意点。看到可疑的人,立刻报我。”
沈予一愣:“什么陌生人?”
“不知道。”赵小刀的语气有点烦躁,“就是在附近转悠,我怀疑是冲着将军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予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
“系统,这是不是剧情的一部分?”他在心里问。
怼怼:“算是吧。顾衍之得罪了不少人,朝中有人想搞他。这些转悠的,应该是来踩点的。”
“那我怎么办?”
“你一个浇花的,能怎么办?浇你的花去。”
沈予:“……你说得好有道理。”
他继续浇花,但心里多了一份警惕。
第八天,沈予在花园里遇到了第二个人——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在凉亭里坐着喝茶。
沈予不认识他,但看穿着和气度,不像是普通人。
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去搭话,对方先开口了:“你是新来的?”
沈予点点头:“对,我叫沈予,负责浇花的。”
那人笑了笑,看起来很和善:“我姓周,是府上的账房先生。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来花园透透气。”
沈予松了口气:“周先生好。”
周账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读过书?”
沈予这次学聪明了:“读过一点,不多。”
“会算账吗?”
“会……会一点点。”
周账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上面的数字,加起来是多少?”
沈予低头一看,这回升平了——不是草书,是正正经经的数字。他飞快地在心里加了一遍,报出一个数。
周账房眼睛亮了一下:“还不错。回头要是浇花干腻了,可以来账房帮忙。”
沈予笑着点头:“好,谢谢周先生。”
怼怼在他脑子里嘀咕:“你倒是到哪都能混。花园还没干熟呢,账房就递橄榄枝了。”
沈予在心里嘿嘿一笑:“这叫社交牛逼症。”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军府里开始热闹起来。
丫鬟们开始打扫屋子、换新的帷幔;家丁们擦洗灯笼、检查门栓;连伙房都开始囤积食材,杀鸡宰羊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所有人都在为顾衍之的归来做准备。
沈予也被老张头指派去花园旁边的小道上扫落叶,说是“将军回来要从这条路走,不能太难看”。
他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盘算。
按照怼怼给的关键剧情,第一个节点就是“顾衍之大胜归来,全城欢迎”。到时候他需要去街上参与欢迎仪式,跟顾衍之有一个“偶遇”。
“系统,到时候我需要做什么?”他在心里问。
怼怼:“你就混在人群里,等他骑马过来的时候,确保他看到你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第一个节点不需要你做什么高难度操作,就是露个脸。等后面他回府了,你再慢慢刷存在感。”
沈予点点头,觉得这个任务难度确实不大。
“不过,”怼怼话锋一转,“你确定你到时候不会又被闪瞎?他那身铠甲,亮得很。”
沈予:“……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十一天的时候,消息终于传来了。
顾衍之大军明日抵达京城,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将军府上下都沸腾了。
沈予站在花园里,手里还提着水桶,听到这个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要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色短褐,袖口还沾着泥巴,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
“系统,”他说,“明天之前,我得想办法把自己捯饬得好一点。”
怼怼:“你一个浇花的,想捯饬成什么样?”
“不求惊艳全场,但至少别让顾衍之觉得我是个泥腿子。”
怼怼沉默了两秒钟,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紧张了?”
沈予嘴硬:“没有,我只是职业素养高。”
“你一个浇花的,有什么职业素养?”
“明天之后就不一定了。”沈予把水桶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微微上翘,“明天之后,我可是要攻略将军的男人。”
怼怼:“你现在说这话,特别像一个乞丐说‘我明天要娶公主’。”
沈予没理他,转身去找春桃了。
他要借一身干净衣服。
第十一天晚上,沈予破天荒地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兴奋。
明天就要见到顾衍之了。
这一次,不会再被铠甲闪瞎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窗外,月光如水。
将军府的大门上,新挂了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城门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巡逻兵卒换岗的脚步声。
一切都在等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