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予是被怼怼吵醒的。
“起床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怼怼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在脑子里炸开，“你不是要去将军府应聘吗？再不去，人家招满了你就等着继续啃烧饼吧！”
沈予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你是不是故意的？太阳在哪呢？”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多了半张草席，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盖的。
怼怼选择性忽略了他的问题：“你现在这个形象，直接去将军府大门肯定被轰。我查过了，将军府招杂役不走正门，走侧门。侧门在府邸东边那条巷子里，你得绕过去。”
沈予站起来，把草席卷好放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昨晚特意在河边又洗了把脸，还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虽然衣服还是很破，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个很穷的正常人。
“走。”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将军府在城北，占了大半条街。灰色的高墙，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沈予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绕到东边的巷子里。
侧门小很多，但也是实木做的，门口站着一个家丁，正在跟另一个家丁聊天。
沈予走过去，笑着打招呼：“两位大哥早啊。请问这里招杂役吗？我听说府上缺个浇花的。”
两个家丁同时看向他。
左边那个年轻些的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他那身破衣服上停留了两秒：“你？浇花？”
“对对对。”沈予点头如捣蒜，“我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我干活儿细致，而且我特别能吃苦。”
右边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家丁问：“谁跟你说的府上招人？”
沈予：“……我听说的。”总不能说是系统告诉他的。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说：“等着，我进去问问赵统领。”
说完转身进了门。
沈予在外面等着，趁机打量周围的环境。将军府的墙很高，墙头上还种了不知道什么爬藤植物，看起来挺雅致。侧门旁边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招杂役一名，需勤恳本分”，纸都快掉了，显然贴了很久。
“系统，这个赵统领是谁？”沈予在心里问。
怼怼：“赵小刀，将军府的护院副统领。以后你会跟他很熟的。这个人的特点是嘴特别毒，但你不用怕，他再毒也毒不过我。”
沈予：“……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
没一会儿，年纪大的家丁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劲装的年轻男人。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英气，头发扎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的时候沈予感觉自己被扒了一层皮。
赵小刀站定，看着沈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
就一个字，但那个语气，那个眼神，配合上下打量的动作，杀伤力比怼怼还强。
沈予笑了：“赵统领好，我叫沈予，是来应聘浇花杂役的。”
赵小刀皱了皱眉：“你以前干过什么？”
“干过……很多。”沈予脑子转得飞快，“跑堂、搬货、说书，都干过。虽然不是浇花的专业出身，但我学东西快。”
赵小刀：“浇花不需要专业出身。”
“那太好了！”沈予眼睛一亮。
“但是需要靠谱。”赵小刀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看起来不太靠谱。”
怼怼在脑子里爆笑：“他说得对！哈哈哈哈哈哈！”
沈予面不改色：“赵统领，人不可貌相。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靠谱，你让我浇花，我绝不拔草；你让我扫地，我绝不偷懒。试用期三天，不满意您随时赶我走。”
赵小刀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似乎在评估什么。
沈予保持微笑，纹丝不动。他上辈子面试过无数次，这点场面还是撑得住的。
“行。”赵小刀终于开口了，“试用期三天，管吃管住，没有工钱。三天后如果合格，月钱五百文。干不干？”
“干！”沈予毫不犹豫。
管吃管住，还要什么自行车？
赵小刀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沈予赶紧跟上，进门的时候被年纪大的家丁拉了一把，压低声音说：“小子，赵统领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沈予感激地点点头，快步追上赵小刀。
将军府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大。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经过一个种满竹子的院子，又绕过一座假山，赵小刀终于在一排低矮的房舍前停下。
“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你住最里面那间。”赵小刀指了指，“隔壁是负责花园的老张头，他会告诉你该干什么。今天你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干活。”
“好的好的。”沈予连连点头，“谢谢赵统领。”
赵小刀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什么味儿？”
沈予一愣：“什么？”
“馊味儿。”赵小刀皱着鼻子，“你三天没洗澡了？”
沈予：“……洗了，昨天洗的。”
赵小刀沉默了一下：“先去洗个澡，别熏坏了花园里的花。”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怼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哈！馊味儿！他说你馊！连赵小刀都嫌弃你！”
沈予面无表情地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套被褥，一个小桌子，一盏油灯。窗户开着，透进来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沈予把门关上，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进来了。”他说。
怼怼：“进来了，然后呢？”
“然后。”沈予躺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木梁，“然后等着顾衍之回来。”
“你不打算主动出击？就这么干等着？”
“你不懂。”沈予翘起二郎腿，“现在我是谁？一个浇花的杂役。他是谁？当朝大将军。我主动出击？我去他面前说‘将军我喜欢你’？他会直接把我扔出去。”
怼怼想了想：“也是。”
“所以先苟着，混个脸熟。”沈予闭上眼睛，“等他打仗回来，日常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有了。到时候再慢慢刷好感。”
怼怼难得夸了他一次：“行，有点脑子。”
“谢谢。”
“我是说你终于不像之前那么蠢了。”
“……”
沈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褥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比昨晚的墙根舒服一万倍。
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新来的？”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
沈予赶紧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
“你是老张头？”沈予问。
“嗯。”老头打量了他一眼，“赵统领让我带你认认花园。走吧。”
沈予跟着老张头穿过院子，来到将军府的后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更像一个小型植物园。各种花木错落有致，假山流水，凉亭石桌，中间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锦鲤。
沈予看得有点愣：“这么大？就你一个人管？”
老张头哼了一声：“以前有两个人，上个月走了一个。所以才招人。”
他指了指东边那片花圃：“那边是牡丹，春天开。南边是梅树，冬天开。西边那一排是兰草，最难伺候。北边是普通的花，月季、桂花那些。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给它们浇水，注意不要浇太多也不要太少。具体怎么浇，我明天教你。”
沈予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个花园真大，不知道顾衍之平时会不会来这儿散步？
老张头又说：“对了，将军平时不来花园。你不用紧张。”
沈予：“……”
怼怼笑出了声：“你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哈哈哈哈！”
沈予面不改色：“我没紧张，我就是好奇。”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领着他把整个花园转了一圈，然后带他去伙房吃饭。
将军府的伙房不小，下人们吃饭的地方在大厨房旁边的一个偏厅里。沈予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穿什么的都有——家丁、丫鬟、杂役、马夫，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午饭是白面馒头配大锅菜，菜里有肉。
沈予端着碗，看着那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片，眼眶差点红了。
自从穿越过来，他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他埋头猛扒，吃得比谁都快。
旁边一个小丫鬟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问：“你是新来的？饿多久了？”
沈予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两……两天。”
小丫鬟一脸同情地给他又加了一勺菜。
怼怼默默说：“你现在的形象，离‘高贵冷艳的任务者’越来越远了。”
沈予在心里回：“高贵冷艳能当饭吃吗？”
吃完午饭，沈予回到自己房间，瘫在床上不想动。
吃饱喝足有地方住，这日子，舒坦。
他现在就等着顾衍之打仗回来了。
“系统，”他突然问，“顾衍之什么时候回来？”
怼怼：“按剧情，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沈予算了算时间，“够了。我先跟府里的人混熟，把身份坐实。等他回来，我就有机会了。”
“你打算怎么跟他搭上话？”
沈予想了想，笑了：“我还没想好。”
怼怼：“……”
“但是你放心，”沈予打了个哈欠，“我脸皮厚。”
怼怼沉默了两秒钟，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我现在申请换宿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沈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你已经被我绑定了，认命吧。”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将军府的第一天，平安度过。
远处，边关的军营里，一个穿银色铠甲的男人正在灯下看地图，眉头微蹙，浑然不知半个月后，他的生活会因为一个浇花的杂役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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