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流四方,蓄力北秦
南北和议既定,疆界划定,战火暂时平息。
雁门关内外不复往日刀光剑影,官道之上商旅往来不绝,边境互市如期开启。雍秦两国百姓挑担推车,交换粮米、布帛、铁器、皮毛,人声鼎沸,一派久违的烟火气。
北秦境内,政令稳步推行。
萧珩以秦王之名颁下新政,首先便将赋税减半的国策落实到每一座城邑、每一处乡野。过往被雍廷层层盘剥的农户、牧民卸下重负,劳作之余脸上多了笑意。官府开渠引水、修缮道路,安抚流离百姓,北疆大地日渐复苏。
军营之中,整训从未停歇。
四万余名雍军降卒被拆分整编,择优补入主力大军,老弱自愿返乡者发放路费口粮。李冲执掌军务,依照北秦军规严加操练,又将边族八千铁骑编入机动营,打造步骑协同的精锐之师。短短月余,北秦兵力扩充至三万有余,甲仗齐备,士气高昂。
行辕书房内,烛火长明。
萧珩摊开一幅完整的天下舆图,指尖先后落在北疆、中原、西蜀、江南各处。老陈侍立一旁,手中捧着各地传回的密报。
“秦王,各部情形已汇总完毕。”老陈轻声禀报,“北境三大部族已正式归附,盟约订立,草场、互市权益悉数兑现,各族首领心悦诚服,承诺永世追随北秦。境内郡县吏治重新梳理,原先柳渊安插的地方官吏尽数撤换,如今政令通行无阻。”
萧珩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南方雍朝地界:“雍都近况如何?萧景收回皇权之后,朝堂局势可稳?”
“表面看似平稳,内里乱象丛生。”老陈叹了口气,“柳渊倒台,其党羽被接连清算,朝中官员人人自危,不少世家大族趁机观望,阳奉阴违。雍帝急于整顿朝纲,却缺乏得力人手,提拔的新锐官员资历浅薄,难以服众。再加岁岁要向北秦输送岁贡,国库本就空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中原几州已有百姓因粮税不足,暗中滋生怨言。”
“意料之中。”萧珩淡淡说道,“萧景守成尚且不足,更别提整顿乱世。大雍这副烂摊子,他接不住。”
“还有一事颇为棘手。”老陈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被逐出京城的柳渊,并未回乡蛰伏,反而一路向西,抵达了凉州。凉州刺史曾是他的门生,如今公然接纳柳渊,暗中收拢旧部、囤积粮草兵器,短短时日,已然聚集了数千私兵。”
舆图之上,凉州地处雍朝西陲,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西接荒原,东连中原,乃是兵家要地。
萧珩指尖点在凉州位置,眸中寒芒微闪:“果然是放虎归山。柳渊不甘落败,选择割据西陲,意图另起炉灶。”
“此人经营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如今盘踞凉州,相当于在雍朝腹地埋下一颗炸弹。往后雍廷自顾不暇,内乱恐怕很快就会爆发。”
“要不要派遣细作潜入凉州,伺机除掉柳渊?”老陈问道。
“不必。”萧珩摇头,“柳渊现在是雍廷的心腹大患,萧景必然会调兵围剿。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看他们内斗。眼下北秦根基未稳,不宜主动挑起事端。”
他收回目光,重新梳理规划:“接下来三件事,优先办妥。第一,设立学馆,教化军民,收拢人心,让北秦上下同归一心;第二,鼓励农桑、开采矿铁,充盈府库与军械;第三,继续加固各处关隘,尤其紧盯凉州与中原方向的动静,斥候每三日传回一次消息,不可间断。”
“属下即刻传令下去。”
就在此时,门外侍卫入内禀报:“启禀秦王,江南使团抵达关外,江南三州刺史联名遣使,携带厚礼,求见秦王。”
萧珩微微一怔:“江南?雍朝富庶之地,他们为何突然遣使前来?”
江南地处大雍东南,水土丰饶,商贾云集,乃是雍朝赋税重地。此地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游离于朝堂权斗之外,如今主动遣使北上,绝非偶然。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名身着江南锦袍的使者步入书房,举止文雅,神态恭敬,并无雍廷官员往日的倨傲。二人对着萧珩行平等大礼,并未行君臣跪拜之礼。
“江南三州使者,见过秦王。”
“二位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萧珩抬手示意落座,“江南远在东南,与北疆相隔千里,不知诸位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为首使者拱手直言:“秦王明鉴。如今大雍朝堂动荡,天子孱弱,权臣作乱在先,兵败纳贡在后。江南虽富庶,却年年被朝廷强征粮饷、财物,供养中枢,地方不堪重负。柳渊旧部遍布州县,苛政未除,世家与百姓皆是苦不堪言。”
“我等奉三州刺史与地方世家之命前来,一则仰慕秦王雄才大略,镇守北疆,保一方安宁;二则希望与北秦缔结私下盟约,互通商贸,彼此照应。往后江南不参与雍廷针对北秦的任何举动,也恳请秦王麾下兵马,永不南下侵扰江南地界。”
这番话,说白了便是中立自保,暗通北秦。
江南不愿再受羸弱昏聩的雍廷拖累,又不敢公然反叛,便想借着北秦的威势,在乱世中独善其身。
萧珩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诸位的心意,本王明白。互通商贸,彼此安宁,本王乐见其成。盟约可以订立,但有一条规矩必须遵守。”
“秦王请讲。”
“江南自治,不助雍廷整兵北伐,不暗中资助柳渊势力。只要恪守此约,北秦便视江南为友邻,秋毫无犯。”
“我等应允!”使者当即应下。
双方当场拟定密约,交换信物。江南使者又献上茶叶、丝绸、珍宝等厚礼,逗留两日探查北秦虚实后,便启程南返。
送走江南使团,老陈眉头微蹙:“江南中立,看似无害,可也看得出,大雍天下已然分崩离析。各州各怀心思,皇室权威荡然无存。”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萧珩望着窗外晴空,语气悠远,“雍廷失去北疆,失去权臣,如今连东南富庶之地也渐渐脱离掌控。偌大王朝,名存实亡。”
“柳渊踞凉州拥兵自重,江南三州中立自治,中原各州人心浮动,再加上我们北秦雄踞北疆……四方格局,已然成型。”
乱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雍都紫微殿,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景端坐龙椅,手中捏着凉州传来的急报,脸色铁青。
“柳渊!朕饶你性命,将你贬为庶民,你竟敢在凉州招兵买马,割据一方!真当朕不敢动你吗?”
阶下文武百官个个沉默。
谁都知道柳渊根基深厚,麾下旧部众多,如今盘踞凉州,城池坚固,私兵数千,想要围剿,绝非易事。
新任丞相出列躬身:“陛下,柳渊盘踞凉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任由其壮大,西陲不稳,恐成心腹大患。臣恳请陛下调集周边州府兵马,即刻西征,剿灭叛党!”
“调兵?”萧景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力,“十万精锐葬送雁门关,京畿禁军不足两万,各地府兵战力孱弱。如今还要向北秦输送岁贡,粮草军械处处紧缺,拿什么西征?”
朝堂之上,无人作答。
连年损耗,大雍早已外强中干。打北秦打不过,剿柳渊又力不从心,进退维谷。
一名御史出列奏道:“陛下,如今南北有北秦,西有柳渊,东南江南三州又暗通外敌,隐隐自立。当下之计,唯有暂缓西征,先安抚各州,休养生息。同时派人前往凉州,尝试招抚柳渊,许其高官厚禄,令其罢兵归朝。”
“招抚?”萧景眼神复杂,“此人恨朕入骨,又与萧珩势同水火,怎会轻易归降?”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试。若是招抚不成,再另做打算。”
几番商议,萧景最终点头应允。派遣使者携带圣旨与封赏,前往凉州招抚柳渊。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
凉州城府,大堂之内。
柳渊一身布衣,再无往日丞相威仪,却依旧端坐主位,气场森冷。
下方,昔日一众门生、旧部分列两侧,甲戈林立,俨然一座小朝堂。
雍廷招抚的使者手持圣旨,小心翼翼宣读内容,许以凉州牧之高位,劝其放下私兵,重回朝堂。
话音刚落,堂内哄笑四起。
柳渊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回去告诉萧景。”
“当初他夺我权位,逐我出京,视我如弃履。如今走投无路,便想再用高官收买我?晚了。”
“我柳渊半生经营,绝不会再做他人傀儡。凉州之地,从今往后,便是我立足根基。”
“他若安分守己,我便据守西陲,互不侵扰。他若敢派兵来犯,休怪我兴兵东进,直取雍都!”
话语强硬,彻底撕破脸面。
使者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多言,捧着圣旨狼狈离去。
待使者走远,柳渊看向麾下众人,眼中杀意毕露。
“萧珩占北疆,萧景守中原,我据西凉州。如今三分天下,鼎足之势已成。”
“萧珩有精兵良将,民心归附,最难对付。萧景昏庸懦弱,朝堂混乱,乃是最弱一环。”
“传令下去,继续募兵积粮,打造军械。同时暗中联络雍朝境内对萧景不满的世家、官吏,静待时机。”
“我失去的一切,迟早要亲手夺回来。北疆、中原、江南……这天下,不该只由萧珩一人主宰!”
西陲风声渐紧,暗流汹涌。
……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
短短半年光阴,天下格局彻底稳固。
北疆北秦,励精图治,兵强民富,关隘坚如磐石,俨然一方强国。
中原大雍,皇室困守帝都,疆土萎缩,内忧不断,日渐衰败。
西陲凉州,柳渊割据自立,招兵买马,虎视东方与北疆。
东南江南,闭门自治,通商四方,中立于各大势力之间。
四方势力相互牵制,暂时无人敢率先挑起大战。
雁门关城楼,春风拂面,芳草初生。
萧珩凭栏远眺,目光扫过四方天地。
老陈立于身侧:“秦王,半年休养生息,北秦根基已固。如今四方并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萧珩手握腰间长剑,剑身映着春日暖阳,锋芒内敛。
“守,是为了更好地攻。”
“当下四方制衡,谁先动,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继续深耕内政,整训大军,打磨锋芒。”
“柳渊野心勃勃,必然按捺不住。萧景懦弱无能,大雍内部迟早会彻底崩塌。”
“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他抬眸望向天际,声音沉稳而有力。
“静待风起。待到天下乱象再起之日,便是我北秦铁骑,踏遍山河,一统四海之时。”
春风浩荡,吹遍北疆大地。
蛰伏蓄力,只为最终的君临天下。
这场席卷整个大雍王朝的乱世,远未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