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权相罢黜，朝堂雪崩
京城，紫微殿。
张谦自雁门关赶回，满身风尘，立于大殿正中，将北秦开出的三条条件字字复述，不敢有半分遗漏。
殿内死寂再度降临，比十万大军溃败传来之时，更沉、更冷。
前两条，划疆分治、加倍岁贡，已是屈辱至极。
而最后一条——罢黜柳渊，永不复用。
直接捅破了大雍朝堂最后一层窗户纸。
萧景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攥着御案边角，指节青白交错，龙颜阴晴翻覆。
他看向阶下立着的柳渊。
这位辅佐他登基、把持朝政整整七年的当朝权相，此刻依旧紫袍玉带，面容儒雅沉稳，可眼底深处，早已凝满阴寒与惊怒。
柳渊万万没想到。
萧珩不要城池、不要土地、不要割让州府，偏偏只要他一人倒台。
这是斩根之谋。
萧珩太清楚大雍的命脉——
萧景昏懦，无掌朝之力；大雍之乱，始于柳渊。
只要柳渊在，朝堂便依旧是柳氏朝堂，迟早整兵再战；
只要柳渊倒，雍廷权纲破碎，再无能力制衡北疆。
狠毒，精准，一击锁喉。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满朝半数皆是柳渊门生故吏，可此刻，没人敢替柳渊求情。
十万大军覆灭在先，北秦铁骑压境在后。
举国虚弱，兵甲空乏，国库枯竭。
谁敢为了一个权臣，赌上京城存亡、万里江山？
张谦躬身再奏，声线沉稳却字字刺骨：“陛下，秦王限期十日。如今时日过半，若十日之内不依其约，北秦即刻挥师南下。彼时京城无险可守，禁军无兵可用，中原千里，尽数糜烂！”
老臣队列中，数名元老纷纷出列，跪地叩首。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准秦人之约！”
“柳相专权多年，结党营私，祸军误国，此次北伐大败，罪首便是柳渊！罢相以安天下，止兵戈，救生灵！”
声声劝谏，句句诛心。
昔日依附柳渊、不敢言语的百官，此刻见大势已去，竟纷纷倒戈，顺势弹劾。
“柳渊把持兵权，任人唯亲，误用柳嵩，葬送十万王师！”
“连年加赋，民怨沸腾，皆是柳渊乱政所致！”
“罪在当朝，祸及社稷，请陛下速判！”
墙倒众人推。
七年权相，一朝四面楚歌。
柳渊抬眼，目光扫过纷纷倒戈的门生、俯首沉默的朝臣，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寒戾。
他苦心经营半生，培植党羽、架空皇权、独揽朝纲，自以为稳坐钓鱼台。
却没想到，一场北疆大败，外加萧珩精准一击，竟让他数十年基业瞬间崩塌。
萧景望着下方乱象，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忌惮、怨恨、解脱、隐忍。
这些年，他名为帝王，实为傀儡。朝堂政令尽出柳渊之口，文武百官只知丞相，不知陛下。他早已对柳渊满心忌惮，只是一直受制于对方势力，不敢动手。
今日，北秦逼宫，天下舆论施压，正是他摆脱傀儡、收回皇权的唯一契机。
萧景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只剩帝王冰冷的决断。
他居高临下，望着柳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大殿：
“柳渊。”
“你身居相位七年，把持朝纲、结党营私、乱政加赋、用人失察。”
“误用庸将，葬送十万精锐；蒙蔽圣听，祸乱天下社稷。”
“致使南北分裂，国土破碎，兵戈四起，万民流离。”
“罪证昭彰，无可辩驳。”
字字定罪，句句封喉。
柳渊身躯微僵，抬头直视龙椅，目光沉沉：“陛下，今日之败，非臣一人之过！是朝廷积弱、是军心涣散、是萧珩蓄谋已久！陛下今日借外敌之胁，卸磨杀驴，就不怕寒了朝中老臣之心？！”
他试图以君臣旧情、朝堂人心逼退圣意。
可萧景心意已决，再无半分动摇。
“住口。”
“朕念你辅政多年，不予死罪。”
“即刻革去柳渊丞相之职，摘除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逐出京城，永不返京，永不复用！”
一语落定！
当朝权相，轰然倒台！
七年柳氏权政，一朝崩塌！
殿内无数柳氏党羽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人人自危。
柳渊僵立原地，怔怔望着龙椅上的帝王，眼中儒雅彻底碎裂，露出深处滔天不甘与怨毒。
他鞠躬尽瘁、苦心夺权半生，最后换来一句贬为庶民、逐出京城。
皆是因为那个北境称王的男人——萧珩！
柳渊咬牙，低声狞笑：“好、好一个秦王……好一个陛下！今日之辱，柳某记下了！他日，我必亲眼见你南北俱灭、江山倾覆！”
无人理会他的疯语。
禁军即刻入殿，上前卸去柳渊官帽玉带。
一代权相，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被当众拖拽出紫微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柳渊回望巍峨皇城，眼底只剩彻骨恨意。
他不会就此落幕。
京城容不下他，他便去往地方。
朝堂无立足地，他便私蓄力量。
此仇，不死不休。
……
柳渊罢黜的圣旨即刻昭告天下。
同日，萧景下旨，全盘应允北秦所有条件。
第一，南北划疆，以雁门关为界，秦雍两朝，平起平坐，永不称臣。
第二，大雍岁贡粮草、金银、绸缎全数翻倍，年年如期送往北秦。
第三，边境互市共管，自由贸易，不得刁难商旅。
第四，罪相柳渊，贬黜出京，永世不得参政。
圣旨传遍朝野，天下震动。
百姓闻之，无不轻叹。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雍王朝，如今被迫与割据北疆的秦王分庭抗礼、岁岁纳贡，已然不复大国威严。
朝堂经历一场血腥洗牌。
柳渊党羽尽数被清查、贬官、调离中枢。盘踞朝堂七年的柳氏势力，被连根拔起。
萧景借此机会，收拢皇权，提拔新锐官员，看似稳住了朝堂，实则大雍早已内里空腐、元气大伤。
国库空虚，兵马凋零，民心涣散。
盛世外壳彻底碎裂，只剩摇摇欲坠的残躯。
……
雁门关，秦王行辕。
快马信使日夜兼程，将京城圣旨、柳渊罢黜、雍廷全盘妥协的消息传回北疆。
大堂之内，诸将听闻消息，轰然振奋。
“秦王神机！柳渊终究倒了！”
“雍廷低头纳贡、割疆分权，我北秦自此名正言顺，与大雍二分天下！”
“从此北疆安稳，再无大雍大举来犯！”
满堂欢腾。
萧珩接过密报，静静看完，指尖轻轻卷起纸角，神色淡然，并无半分狂喜。
老陈见状，低声问道：“王爷，雍廷服软，权臣罢黜，南北和议已成，您为何不见喜色？”
萧珩抬眸，望向南方万里河山，眸色深沉如水。
“柳渊罢黜，只是第一步。”
“此人老谋深算、根基极深，党羽遍布天下。贬出京城，不是落幕，是放虎归山。”
“他怀恨在心，必在暗中积蓄势力，搅动各州乱象，伺机反扑。”
“雍帝看似收权，实则昏弱无能，朝堂新老更替混乱，各州世家拥兵自重，大雍，只会越来越乱。”
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铺开，气度巍巍。
“短暂和平，不是安宁，是大乱之前的蛰伏。”
“我们休养生息、练兵蓄粮，柳渊暗中布局、搅动乱世。”
“雍朝内耗不止，天下离心四起。”
“待我北秦国力鼎盛之日，便是我南下定天下之时。”
风入大堂，吹动卷宗簌簌作响。
北疆旭日初升，曙光普照秦土。
南国风雨暗藏，暗流席卷雍朝。
南北两分的短暂太平正式降临。
可天下争霸的终局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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