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帝退位,新龙登天
暮春,雍京连日阴雨。
雨丝绵绵密密,笼罩整座皇城,洗得琉璃殿瓦一片冰凉,却洗不掉大雍王朝积年的腐朽与颓败。
半年以来,大雍愈发凋敝。
北向岁岁输贡,掏空国库;西有柳渊割据凉州,不听调遣;东南江南三州形同自立,税赋不入中枢;各州水旱小灾不断,官府无粮赈灾,民间怨声载道。
紫微殿内,潮气沉沉。
萧景独坐龙椅,面色枯槁,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短短一年,他从安逸享乐的太平帝王,沦为四面受制、年年纳贡的弱势君主。
十万精锐丧于北疆,权臣逼宫于朝堂,藩镇割据于四方,民心离散于天下。
他接手的是一个锦绣盛世,守出来的却是山河破碎。
“朕……守不住这大雍了。”
萧景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无力。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朝堂百官阳奉阴违,世家大族冷眼旁观,地方州县渐渐不听号令。他看似端坐龙椅,实则早已是孤家寡人。
大雍,早已名存实亡。
殿外脚步声沉稳坚定,一名青年宦官入内躬身:“陛下,亲王殿下已在殿外候召。”
萧景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真正唯一的亲弟,晋王萧彻。
相较于昏懦怠政的萧景,萧彻年少隐忍、智计深沉、文武兼备。往年柳渊把持朝政,刻意压制宗室,将萧彻闲置深宫,不给他掌兵、不给他参政,硬生生埋没数年。
柳渊倒台、朝堂大乱之后,萧彻才渐渐走到台前。
短短半年,他暗中整顿京畿残兵、安抚流民、梳理户部账目、压制躁动世家,手段雷霆、行事果决。
朝野上下,但凡尚存良知、心系大雍之臣,尽数归心于晋王。
百官早已暗中联名上书——请陛下禅位,立新君,振朝纲,救大雍于倾颓!
只是萧景一直迟迟未决。
“宣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墨色锦袍的青年缓步入殿。
萧彻年方二十二,身姿挺拔,眉目锐利,面容清俊却自带慑人的威严。他不似萧景软弱纵欲,周身沉静如水,一举一动皆是储君风范、帝王气度。
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谦卑怯懦。
“臣弟,见过皇兄。”
萧景望着自己这个素来被他忽视、被朝政埋没的弟弟,苦笑一声:“阿彻,满朝文武,都想要朕退位,是吗?”
萧彻抬眸,目光坦荡:“皇兄在位,非残暴昏虐,只是生性安逸,逢乱世而无振世之力。如今山河破碎、四方崩乱,大雍需要一位能战、能断、能镇天下的君主。”
直白、坦荡、毫不避讳。
没有虚伪劝慰,只有乱世实话。
萧景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于彻底认清自己——
他守不住江山,挡不住北秦,平不了割据,安不了万民。
占着龙椅,只会让大雍继续内耗、继续沉沦。
“罢了。”
萧景缓缓抬手,抚过冰冷的龙椅扶手,眼中最后一丝执念消散殆尽。
“朕,退位。”
“自今日起,朕禅位于晋王萧彻。”
“愿以残躯退居后宫,不问政事,余生守我大雍宗庙,足矣。”
一语落下,窗外雨声骤急。
深宫沉默,旧时代落幕。
……
三日之后。
皇城举行禅位大典。
天雨初晴,天光破开云层,落照皇城万里。
文武百官列队金水桥,宗室、世家、勋贵尽数到场。
萧景脱去龙袍,卸下冠冕,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下太和殿,拱手退列。
曾经九五之尊,从此退位归闲。
萧彻身着日月龙袍,登太和殿,临御天下。
身姿挺拔,目光凛凛,俯瞰满朝文武。
一声落音,响彻皇城:
“新君登基,改元——永定。”
“愿岁岁永定,山河复整!”
百官跪拜,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雍王朝,换新帝,开新朝。
朝野上下,人心瞬间一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这位新帝,与旧帝截然不同。
……
永定元年,春。
萧彻登基第一道圣旨,震动整座大雍。
第一道:裁撤冗余官员,肃清朝堂余弊,从严治吏,贪腐立斩。
第二道:暂停向北秦岁贡,以国库修缮军备、赈济灾民。
第三道:整肃京畿禁军,重新练兵,汰弱留强,重振王师。
第四道:下诏各州,严整地方武备,清查私兵,收拢地方权柄。
四道圣旨,条条雷霆。
不隐忍、不妥协、不苟安。
新帝即位,不上恩赏、不大赦、不维稳,直接铁腕洗牌。
朝堂残留的柳渊旧党、尸位素餐的庸官、结党营私的世家,一夜之间人人自危。
短短十日,数十名贪官庸官被革职、下狱、抄家。
松弛数年的大雍朝堂,瞬间肃然。
原本涣散的军心、民心,竟在短短旬日之间,渐渐收拢。
世人忽然惊醒——
大雍,出了一位强势帝王!
……
凉州,城府大殿。
柳渊接到雍京新帝政令,指尖捏着密报,面色骤沉。
“萧彻……竟藏得这么深。”
他蛰伏凉州半年,本以为萧景懦弱无能、雍朝彻底废烂,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东取京城、重掌天下。
万万没想到,雍朝竟还有如此隐忍狠绝的宗室!
新帝登基,雷霆新政,收权、整军、肃贪、拒贡。
每一步,都精准戳破他的算计、堵死他的前路。
身旁部将低声道:“主公,新帝年少,手段凌厉,看似要重振大雍。若是让他稳住中原、整出精兵,我们凉州日后再难东进。”
柳渊眸光阴寒,缓缓冷笑:
“少年天子,锐气太盛,未必是福。”
“他想重整山河、复兴大雍?”
“可他忘了。”
“北方有萧珩虎踞北疆,我踞西陲,江南自立。天下早已四分五裂。”
“他越是强势改革、强行集权,越会触动世家利益、逼反地方藩镇。”
“刚极易折。”
“本就残破的大雍,经不起这般雷霆折腾。”
柳渊眼底闪过狠戾:“传令下去,即刻联络天下不满新帝新政的州县、世家、旧部。萧彻想盘活死局,我便让他乱得更快!”
西陲暗流,再度汹涌。
……
雁门关,北秦王庭。
春日暖阳,照彻北疆山河。
萧珩立于城楼,手中握着从南方传回的最新密报。
新帝登基、改元永定、四道雷霆新政、停岁贡、整军肃贪。
老陈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雍朝大变。萧彻强势即位,一改旧帝颓弱,看样子是想重整大雍、再争天下。日后南北格局,恐不再是一边倒。”
帐下诸将闻言,纷纷出声。
“雍朝新帝锐气太盛,怕是很快便会重整兵马,再来北疆!”
“他停了岁贡,等于撕毁和议!迟早会再度开战!”
“不如我们先发制人,趁他立足未稳,直接挥师南下!”
帐内战意再起,众将纷纷请战。
唯独萧珩,神色平静,无半分躁动。
他缓缓合上密报,目光望向千里雍京,唇角微扬。
“终于来了。”
“我等了一年,终于等来一个像样的对手。”
他蛰伏北疆、养兵蓄力、稳固民心、静待天下变局。
若是对手一直是萧景那般懦弱昏君,这场乱世,赢之无味。
可如今,强势新帝萧彻登临大雍帝位。
一个励精图治、铁腕集权、志在复整山河的少年帝王。
一个据守中原、掌控正统、底蕴深厚的大雍王朝。
北秦对大雍,强王对强帝,乱世双雄,真正对峙。
这才是值得一战的天下棋局。
萧珩目光锐利,缓缓开口,定下北秦对策:
“不必急战。”
“萧彻新登帝位,急于立威、急于集权、急于强军。他对内铁腕整顿,必然树敌无数。世家不满、藩镇抵触、柳渊作乱、地方离心。”
“他越强,大雍内部越乱。”
“我们只需固守北疆、继续蓄力、静观其变。”
“待他折腾尽大雍最后一丝底蕴,待中原再度大乱之时——”
萧珩抬手,指破南方。
“便是我北秦铁骑,踏平中原,一统天下之日。”
春风猎猎,吹动玄色王袍。
北疆秦王,沉势待发。中原新帝,锐意革新。
西陲柳渊,蓄谋作乱。东南江南,冷眼旁观。
天下四分,双雄对峙。
真正轰轰烈烈、颠覆乾坤的乱世大戏,自此,正式拉开终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