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拒诏立秦,北地称王
雁门关暮色苍沉,残阳如雪,洒遍城头血色冻土。
整座雄关刚刚浴血大胜,将士心气正盛,甲戈林立,旌旗重振,一派肃杀昂扬之气。
老陈捧着从快马驿传递来的皇诏密信,站在萧珩身后,神色凝重。
“王爷,京城天使已过代州,不出三日便至雁门关。陛下明诏,措辞极厉——责您擅杀守将、私掌边军,令您卸兵解甲,即刻归京待罪。”
萧珩立在城楼最高处,披风被晚风猎猎吹起。
他低头看着城下整肃一新的三军将士,看着满地烈士新坟,看着这片他守了七年、冤了三年的北境山河。
归京?
何其可笑。
三年前,他忠心护国,换来构陷流放、龙困荒滩。
三年后,他力挽狂澜、保全国门,换来的不是嘉奖,而是问罪擒拿。
萧景要的从来不是忠臣,而是听话的傀儡。
柳渊要的从来不是边关安稳,而是无人掣肘的权柄。
一旦他卸兵归京,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审讯公道,而是天牢赐死、满门肃清。
前路,是死路。
“回京,便是授人以刃,引颈待戮。”萧珩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关外残雪,“我若退,北境再无屏障,蛮夷再度南下,边关千万百姓,尽数沦为鱼肉。”
李冲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色铿锵:“王爷!万万不可归京!朝廷奸邪当道,赏罚颠倒,忠良蒙冤!我北境将士,只认王爷,不认昏君奸相!若朝廷执意问罪,我等愿与王爷共存亡!”
话音落下,城下数百将官齐齐单膝叩地。
甲胄撞地,声声震城。
“愿随王爷!死守北境!死生不负!”
声浪滚滚,冲散暮色阴霾。
三年压抑,一朝爆发。
他们守的是山河,不是萧景的龙椅;护的是黎民,不是柳渊的权欲。
萧珩垂眸,看着麾下一张张赤诚铁血的面孔,眼底沉色渐决。
他隐忍三年,只为等待一线生机,等待一个拨乱反正的时机。
如今军心尽归,北境在手,大胜立威,天下侧目。
时机,已至。
老陈咬牙上前:“王爷,朝廷无情,皇室无义!既然皇室弃您、弃边关、弃万民,您何必再奉大雍旧爵?!”
一句点破迷局。
旧王已废,旧恩已断。
萧珩抬眸,望向北方万里雪原,又回望关内千里河山。
他生于大雍皇室,却被皇室弃如敝履。
他忠于大雍社稷,却被社稷污作叛贼。
那这旧的靖王爵位,这可笑的雍朝名分,不要也罢。
萧珩抬手,按住腰间长剑,目光如落日沉渊,字字震彻城关:
“大雍景和十七年,帝昏相奸,朝纲崩坏,赏罚失度,忠奸倒置。”
“皇室弃我萧珩,弃北境将士,弃边关万民。”
“既然雍廷不容我,那我便不再做这大雍皇子。”
他向前一步,立于城楼正中,面对万千将士,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四野!
“自今日起!我萧珩,割据北地,自立秦王!”
轰!
一语落地,满城皆震!
秦王!
上古诸侯王号,镇西北、御胡戎、守疆土,赫赫威名!
舍弃大雍皇子身份,舍弃靖王旧封,裂土称王,自立基业!
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
从此,世间再无大雍靖王萧珩。
唯有北地秦王,镇守北疆,割据一方,与京城皇庭,分庭抗礼!
短暂死寂之后,李冲双目赤红,振臂高呼:
“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下数万边关将士,尽数振甲跪拜!
“秦王千岁!!”
呼声层层叠叠,席卷雁门关内外,震得飞鸟惊空,残阳震颤!
旧局破,新王立。
老陈热泪盈眶,长跪叩首。
他追随少主多年,从金銮皇子到流放罪臣,从寒夜残灯到裂土称王。
今日,终见真龙再起!
萧珩俯瞰跪拜三军,神色平静,却自带王者威仪。
“本王既立秦号,便立秦规。”
“北地疆域,东起雁门,西至荒滩,北抵蛮疆,南扼雍州。从此秦地军民,不奉雍廷乱诏,不受奸相摆布!”
“凡北地将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凡秦地百姓,赋税减半,休养生息!乱世之中,我秦王萧珩,护我北疆寸土,保我治下万民!”
军令严明,王气凛然。
边关将士心中最后一丝对昏君朝堂的念想,彻底断绝。
从此,他们是秦兵,不是雍卒。
从此,他们效忠秦王,不效忠京城!
……
三日后。
雁门关外,官道扬尘。
一袭锦袍、手持明黄圣旨的京城天使,带着数十护卫,浩浩荡荡抵达关下。
天使勒马驻足,看着眼前森严壁垒的雁门关,眉头微蹙。
往日萧条松散的边关守军,今日甲胄鲜明、气势如虹,整座城关肃杀逼人,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雍朝的威严。
天使扬声高喝:
“陛下圣旨至!靖王萧珩接旨!即刻开城,跪听圣谕!”
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罪臣惶恐,没有废王谢罪。
一袭玄色王袍的萧珩,稳步踏出城关。
衣袍改制崭新,腰束玉带,肩绣玄秦龙纹,气度巍峨,王者天成。
他身后文武分列,甲戈如云。
天使见状一愣,随即厉声呵斥:“萧珩!你罪身未赎,竟敢私制王袍,僭越礼制!还不速速卸甲跪旨,俯首待罪!”
萧珩立在门前,身姿挺拔,目光淡漠,无半分跪拜之意。
他看着手中那道代表大雍皇权的圣旨,轻声开口,字字决裂:
“回去告诉萧景与柳渊。”
“大雍无资格诏我秦王。”
“北境已非雍土,北疆已属秦地。”
“从今往后,雍是雍,秦是秦。”
“山河两分,君臣两绝。”
天使脸色煞白,手中圣旨几乎拿捏不住,惊怒交加:“你!你敢拒诏?你敢裂土自立?!这是谋逆滔天,祸及九族!”
萧珩眸光一冷,淡淡道:
“昏君在位,奸臣乱朝,祸乱天下,是雍廷负天下,非我萧珩负雍朝。”
“本王立于北疆,守土安民,驱夷御敌,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要战,便战。”“要和,便和。”
“雍廷再敢妄涉北地一步,我秦王铁骑,即刻南下!”
一字一句,铿锵如铁!
天使浑身冰凉,看着眼前已然脱胎换骨、彻底割裂大雍的新王,终于明白——
大雍的天,真的裂了。北境新秦,已然立世。千里京城,风雨欲摧。
而雁门关前,玄衣秦王迎风而立,眼底山河万里,胸藏天下棋局。
乱世争霸,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