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信使返京,朝野震荡
京城信使一行呆立在雁门关前,面色惨白,手脚发颤。
萧珩一身玄色秦王王袍,周身气势如山,身后将士刀枪映日,杀气凛然。那句“雍是雍,秦是秦”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信使深吸数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惧,色厉内荏地喝道:“萧珩,你可知裂土称王、抗拒皇命是何等重罪?放眼天下,无人能容你这般悖逆之举!陛下龙颜大怒之下,必定调遣举国大军北上,踏平雁门!”
“大可一试。”萧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惧意,“北境儿郎连年血战,早已不惧刀兵。倒是京城之内,君臣耽于享乐,兵马久疏战阵,真动起干戈,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李冲上前一步,横刀而立,厉声补充:“我秦王麾下铁骑,昨日尚能以五百破万蛮骑,今日便敢直面雍朝大军!尔等若是再在此聒噪,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随行护卫纷纷下意识后退,无人敢上前半步。
天使心知多说无益,再逗留下去恐生祸端,只得狠狠一甩衣袖:“好!好一个目无君上的秦王!本官会将此地情形原原本本回禀陛下与丞相,你且等着朝廷的雷霆手段!”
说罢,他不敢多做停留,带着一众随从调转马头,狼狈离去。马蹄疾驰,一路烟尘滚滚,恨不得立刻远离这座已然变天的雄关。
望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尽头,老陈走到萧珩身侧,低声道:“王爷,如今彻底与雍廷撕破脸面,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萧珩抬手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先稳北地,再固根基。”
“第一,传令全境,清查户籍,安抚百姓。北境连年遭兵祸、受盘剥,先落实赋税减半之令,开仓放粮,让治下百姓安心。”
“第二,整军扩编。原有边军重新整编,汰弱留强,同时就地募兵。北境青丁饱受蛮夷侵扰,定然愿意从军自保。再加固各处关隘、堡垒,打造铜墙铁壁。”
“第三,派遣细作潜入京城及各州府,打探朝堂动向、各地民情。柳渊和萧景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提前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条指令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众将躬身领命:“谨遵王令!”
一时间,整个北秦之地运转起来。政令传遍四乡,粮仓次第开启,饥寒已久的百姓领到粮食、听闻赋税减免,无不欢欣鼓舞。短短数日,萧珩这位新立的秦王,便在北地收获了万民拥戴。
而另一边,京城官道之上,返京的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原本五日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至三日。
紫微殿内,依旧是一派奢靡景象。萧景倚坐龙椅,把玩着手中玉盏,殿内乐曲悠扬。丞相柳渊立于阶下,正汇报着江南漕运之事,语气从容。这几日他笃定萧珩不敢抗旨,只当对方会乖乖束手就擒。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此前前往雁门关的天使跌跌撞撞闯入大殿,衣衫凌乱,满头大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大事不好!”
萧景眉头一皱,满脸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萧珩可曾接旨归京?”
天使伏地叩首,声音发颤:“回、回陛下!靖王萧珩非但拒不接旨,更是当众宣告,自立秦王,割裂北境,与我大雍划地而分!他还放言,若朝廷再插手北地,秦兵便即刻南下!”
“什么?!”
萧景手中玉盏脱手落地,“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温润的玉片四溅,也震碎了殿内所有靡靡之音。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脸上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滔天怒火与惊惧:“裂土称王?他竟敢自立秦王?!”
柳渊亦是浑身一震,儒雅的面容彻底阴沉。他苦心谋划三年,本想借一纸圣旨将萧珩召回京城除掉,永绝后患,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掀了棋盘,割据一方,自成一国。
“逆贼!彻头彻尾的逆贼!”萧景气得浑身发抖,来回踱步,“朕待他不薄,纵然前事有过,朕也未曾取他性命,他竟敢公然背叛大雍!”
柳渊定了定神,上前躬身道:“陛下息怒。萧珩狼子野心,早有反意,如今摊牌,也算是除去了暗中隐患。当下之急,便是即刻调集大军,北上征伐,趁他立足未稳,一举收复北境,擒杀此獠!”
此言正合萧景心意。他此刻又怕又怒,只想以雷霆手段碾碎这个威胁。
“准奏!”萧景咬牙下令,“传朕旨意,调集京畿禁军、中原各州府兵马,合计十万大军,择日出兵,北上伐秦!命兵部即刻筹备粮草军械,各路总管限时整军,不得延误!”
“臣遵旨!”柳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十万大军压境,他不信萧珩区区北地边军,能够抵挡得住。只要此战能灭掉萧珩,北境兵权便可重新落入他手中,到那时,整个大雍便再无人能制衡他柳氏一族。
殿内旨意一道道传出,整个京城瞬间躁动起来。
调兵令、征粮令、募夫令接连下发,原本安逸的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更是炸开了锅,文武百官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一派是以柳渊为首的权臣党羽,极力主战,扬言要踏平北秦,诛杀叛王;另一派则是尚存良知、感念萧珩昔日守边之功的老臣,纷纷出言劝阻。
“陛下不可啊!北境刚击退北蛮,萧珩镇守北疆多年,深得军心民心,十万大军北上,胜负难料!一旦战火燃起,天下生灵涂炭啊!”
“如今各州本就赋税繁重,再大举征兵征粮,恐激起民变!不如先遣使议和,徐徐图之!”
老臣们苦苦劝谏,声嘶力竭。
可萧景早已被怒火与猜忌冲昏头脑,柳渊又在一旁不断煽风点火,所有劝谏尽数被驳回。朝堂之上,主战之声压倒一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一日,便传遍大雍各州郡县。
有人忧心战乱将至,有人叹息忠良被逼反,也有不少对朝廷早已不满的地方官吏、江湖势力,暗中观望局势。
大雍江山,本就外强中干,如今南北对立,战火将起,摇摇欲坠。
……
北境雁门关。
细作传回京城的最新动向。
萧珩接过密信,逐字看完,神色平静无波。
老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王爷,雍廷调集十万大军,挥师北上,来势汹汹。敌我兵力悬殊,这一战,怕是凶险万分。”
帐内诸将也都神色凝重。北秦如今满打满算,正规军不过万余人,加上新募的青壮,也不足两万,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压力巨大。
萧珩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信纸缓缓燃尽,化作飞灰。
“十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他缓缓开口,剖析局势,“京畿禁军久不历战,中原守军疏于操练,统兵将领又多是柳渊的裙带亲信,贪生怕死,不懂战法。反观我北秦将士,人人身经百战,同仇敌忾,地利、人和皆在我们这边。”
他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沉声道:“敌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只求速战。我们便依托关隘固守,以逸待劳。再派出轻骑,袭扰敌军粮道,断其补给。不出一月,敌军军心必乱。”
李冲眼中重燃战意,抱拳请命:“末将愿领三千轻骑,绕路敌后,专截粮车!定叫雍军粮草断绝!”
“好。”萧珩点头应允,随即一一分派任务,“李冲领轻骑袭扰粮道;其余诸将分守各处关隘、堡垒,严密布防,不许主动出战,只以防御为主。同时继续整训新兵,加固城防。”
“诺!”
众将齐声领命,士气再度高涨。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悬北疆上空。
萧珩独自走上城楼,望着南方天际。
南北对峙,大战在即。
他曾是大雍皇子,如今是北地秦王。这条路一旦踏出,便只能一往无前。
“萧景,柳渊……”他轻声念出两个名字,眸中寒光乍现,“既然你们执意开战,那我便接下这一战。”
“这乱世棋局,便从这场南北之战,重新落子。”
风过城楼,玄色王袍猎猎舞动。
北疆厉兵秣马,严阵以待。南国十万雄师,整装待发。
一场决定两朝命运的大战,已在千里疆土之上,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