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仔说需要一天时间。
高晓晨等了两个小时就坐不住了。
他给华仔打了个电话,语气很急。能不能快点。
华仔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声音听着像在炒菜。
晓晨哥,医院系统跟银行系统一个级别,我黑了进去还得擦痕迹,不然人家顺着网线就能摸到我宿舍来。
高晓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等不了。
那个陌生号码已经关机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高晓晨心里清楚,这个人就在医院十二楼。而且这个人知道他今天去见了谁,吃了什么,说了什么。
这种感觉很差。
他换了一身衣服,把校服脱了,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上帽子,出了门。
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高晓晨站在住院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很普通。
但越普通的地方,越不对劲。
他走进大厅,坐电梯上了十楼,然后走楼梯上了十一楼,再从十一楼的消防通道探头看十二楼的情况。
十二楼的走廊很安静。
VIP病房一共六间,门上都有电子锁。走廊尽头有一个护士站,但护士站里没人。
茶水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水流声。
高晓晨等了三分钟。
护士没出来。水流声一直响着。
不对劲。
他压低帽檐,快步走过护士站,看了一眼护士站台面上的记录本。
记录本翻开着,最后一页写着:十二楼三号病房,患者已转院。
转院时间写着今天下午两点。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
高晓晨的心一沉。
他走到三号病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病房里空了。床单是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垃圾桶是空的,连一张废纸都没有。
这个人走了。就在他来的前四十分钟。
高晓晨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垃圾桶。垃圾桶底部有一小片被撕碎的纸片,碎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捡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线看。
纸片上有半个字。一个偏旁,像是“言”字的左半部分。
高晓晨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纸片放回原处。
他退出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护士站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年轻的护士从茶水间出来,看见高晓晨,愣了一下。
“你是几号床的家属?”
“我来探病的,走错了楼层。”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穿了一身黑,帽子压得很低,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探病的。
“你探几号床?”
“三号。但我刚才问了前台,说病人转院了。”
护士的表情变了一下。
“三号床的病人今天下午两点转的院,走得很急,什么都没留下。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朋友?”护士又打量了他一遍,“你是他什么朋友?那病人住院一个月,从来没人来看过他。”
高晓晨心里咯噔一下。
住院一个月,从来没人来看过。
这个人住了一个月的院,但没有任何访客。
那他怎么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怎么实时跟进高晓晨的行踪?
除非有人在帮他。
高晓晨笑了笑,对护士说了一句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
他转身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护士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个键。
她在通风报信。
高晓晨出了医院大门,没有立刻离开。
他绕到住院部后面的停车场,找到了监控死角的位置,蹲了下来。
他在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人从住院部侧门出来了。
戴眼镜,穿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看着像个医生。
但高晓晨认得他走路的样子。
这个人不是医生。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瘸,上辈子高晓晨在监狱里见过他。
他叫刘强,是程程手下的一个账房先生,专门管灰色支出。
程程的人。
高晓晨掏出手机,远远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刘强正快步走向一辆银灰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银灰色轿车发动了,朝高晓晨的方向驶来。
高晓晨没有躲。他站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用手机把车牌号也拍了下来。
程程把一个人藏在了医院里。
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一直在医院里躺着。
但医院里那个人不是一个人在操作,外面有刘强在帮他传递消息。
高晓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陌生号码开机的时候,定位在医院。但消息的发出者和接收者,不一定在医院的病床上。
也就是说,那个号码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站。
真正在跟他对话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高晓晨的脑子飞速转着。
如果陌生号码的主人只是一个传话筒,那真正想联系他的人,到底是谁?
是程程?不可能。程程现在忙着应付检察院,没空跟他玩捉迷藏。
是蒋天?也不可能。蒋天的手段没这么温柔,他更习惯用拳头说话。
是陈舒婷?陈舒婷今天刚认识他,而且她一直在明处。
是安欣?更不可能。安欣今天中午还跟他在面馆里吃面。
那还有谁?
高晓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停车场。
他走到医院对面的公交站台,等了一辆公交车,上车,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三站,他的手机震了。
华仔发了一条消息:晓晨哥,我查到了。
十二楼三号病房的病历记录,病人名字叫张伟,男,五十三岁,胃癌晚期,两个月前入院。但病历有问题。
高晓晨飞快地打字:什么问题?
华仔:胃癌晚期的人,做化疗会有脱发、消瘦的体征。
但病房的保洁记录显示,床单上从没发现过头发。垃圾桶里也没有任何药品包装。
这个人根本就没做过化疗。
高晓晨盯着屏幕,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合在一起。
两个月前入院。从不做化疗。没有访客。今天下午两点突然转院。
这个人不是病人。
这个人是躲进医院里的。
他打字:能不能查到张伟这个人是谁?
华仔:查了。张伟三个月前就死了,车祸。身份被人冒用了。
高晓晨关了手机屏幕,靠在公交车座椅上,闭上眼睛。
程程把一具尸体变成了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这个不该存在的人,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
公交车到站了。
高晓晨睁开眼睛,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给安欣发了一条消息。
安警官,我想请你帮个忙。
安欣几乎是秒回: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张伟。三个月前车祸死亡,尸体已经火化了。
但我怀疑他的身份被人冒用了。冒用他身份的人,今天下午从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失了。
安欣回了一个字:好。
高晓晨把手机放进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的手机又震了。
安欣发了一条新消息,比刚才的长。
高晓晨,你查的这个张伟,他的死亡证明上,签字医生的名字叫刘强。
高晓晨停下脚步。
刘强。就是刚才从医院侧门出来的那个瘸子。
他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又震了。安欣的第三条消息。
刘强是程程的人。高晓晨,你告诉我,你查这个张伟,跟程程有什么关系?
高晓晨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只回了四个字。
面馆再说。
安欣没再追问。
但高晓晨知道,安欣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怀疑他知道的太多,怀疑他在隐瞒什么,怀疑他到底是敌是友。
高晓晨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往家走。
他得在陈书婷发现他偷溜出门之前回去。
但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安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冲他笑了一下。
他说了一句话。
高晓晨,你不是说面馆再说吗?
我觉得面馆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