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晨看着安欣靠在警车上的样子，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我妈肯定看见了。
第二个念头是。安欣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急。
“安警官，你在我家门口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聊聊张伟的事。”
高晓晨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安欣。陈书婷的厨房窗户里透出灯光，锅铲碰撞的声音隐约可闻。
“我妈在做饭，你进去一起吃？”
“不用。我就问几个问题。”
“问。”
安欣把烟放回烟盒，没有点。他站直了，走到高晓晨面前，离他很近。
“刘强是程程的人，这个你知道。”
“知道。”
“张伟的死亡证明是刘强签的字，也就是说，程程的人帮一个死人办了住院手续。”
“对。”
“那住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谁？”
高晓晨想了想。他不能说实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到底是谁。但他需要安欣帮他查下去。
“安警官，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还在查，你信吗？”
安欣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信。”
“那你能不能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不能。”
高晓晨笑了。他往后靠在大门上，双手插兜。
“安警官，你看，咱们的关系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有情报，我想让你帮忙查案。
咱们是互相利用，不是上下级。你不能一直逼我，我也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这样才公平。”
安欣也笑了。
“你说得对。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要查这个张伟？”
高晓晨沉默了一会儿。他不能提那个陌生号码，不能提短信的事。但他得给安欣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因为张伟住的那家医院，我妈差点去了。我怀疑有人在盯着我们家。”
安欣的眼神变得认真了。
“谁在盯着你们家？”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人能用死人的身份住院，还专门选了那家医院，这个人对我们家的了解程度，超出了普通人的范围。”
安欣点了点头。
“好。这个理由我接受。”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高晓晨在身后喊了一句。
“安警官，你不留下来吃饭了？”
安欣摇下车窗。
“下次吧。今天你家门口不太安全。”
“什么意思？”
安欣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棵树。
“那边有人拍了我们十六张照片。从你回来到现在，一张没落下。”
高晓晨转过头，看向那棵树。树下什么都没有，但地上的落叶有一片被踩碎了，旁边有两个新鲜的烟头。
“哪边的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的人。”
安欣踩了一脚油门，警车开走了。
高晓晨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心里骂了一句。
今天来找他的人太多了。安欣来了，跟踪的人也来了。
而且这个跟踪的人，跟今天中午在面馆外面那个不是同一拨。
中午那个人是刑警队的，跟踪技术很差。现在树后面这个人，拍完照就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这是职业的。
高晓晨推开门进了家。
陈书婷在厨房里炒菜，头都没回。
“回来了？”
“嗯。”
“刚才门口那是谁？”
“一个朋友。”
“朋友开着警车来找你？”
高晓晨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你看见了？”
“我在厨房窗户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警官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还笑了好几次。”
陈书婷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看着高晓晨。
“晓晨，你什么时候认识警察了？”
高晓晨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妈，他是我一个同学的哥哥，顺路来看看我。”
“你哪个同学？”
“说了你也不认识。”
陈书婷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把另一盘菜端上来，坐在高晓晨对面。
“你爸今晚不回来吃饭，说有事要忙。”
“忙什么？”
“没说。”
高晓晨嚼着肉，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高启强今晚不回家，要么是真的有事，要么是在躲他跟陈书婷。
今天白天的事太大了，高启强需要时间消化。
他掏出手机，给高启强发了一条消息。
爸，晚上回来吃饭吗？
高启强回得很快：不回了，有事。
高晓晨又发了一条：什么事？
高启强没有回。
高晓晨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不安。
高启强从来不会不回他的消息，除非他正在做不想让儿子知道的事。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陈书婷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最近瘦了。”
“没瘦。”
“我说瘦了就瘦了。”
高晓晨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帮陈书婷洗了碗，然后上楼回了房间。
锁好门，他拿出手机，给华仔发了一条消息。
华仔，帮我查一件事。
华仔秒回：什么事？
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我家门口那棵槐树下面的地面痕迹。
如果有人蹲过，会留下脚印和烟头。我要那个人的鞋码和烟的品牌。
华仔发了一串省略号。
晓晨哥，你当我是福尔摩斯还是警犬？
你当自己是个收了我五千块的黑客。
华仔回了一个哭脸表情。行吧，我明天白天去一趟。
不行。现在去。
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才好办事。你带上手电筒，别让人发现。
华仔沉默了几秒钟，回了一条：晓晨哥，你给我五千块，白天黑夜地使唤我，我到底是在帮你查案还是给你当保姆？
高晓晨笑了，回了一句：你是在帮你自己。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个人是冲着我家来的，早晚也会冲着你来。你在帮我，就是在帮你自己。
华仔没有再废话。
三分钟后，他发了一条消息：出门了。等我消息。
高晓晨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理了一遍。
陌生号码。医院十二楼。冒用死人身份的“张伟”。刘强。
程程。蒋天。陈舒婷。泰叔。安欣。
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名字，但每一根线都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帮他，又不肯露面？
高晓晨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陌生号码。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短信只有四个字。
别查刘强。
高晓晨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他回了一条。
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复：一个不想让你死的人。
高晓晨坐起来。
我为什么会死？
对方回复：因为你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东西。
刘强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一个在医院里躺着的人，就是你。
高晓晨的呼吸变慢了。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吓唬他。
上辈子他死过一次，他知道死是什么感觉。
但这一次，他不想死。
他回了一条：你让我别查刘强，那你告诉我，刘强背后是谁？
对方沉默了很久。
高晓晨以为对方不会回了。
但手机屏幕再次亮了。
一条新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
刘强只是程程的传话人。真正控制医院十二楼的人，你见过。
你今天在建工集团十八楼的会议室里，坐在泰叔旁边的那个人。
高晓晨的手指僵住了。
陈舒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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