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晨看着车窗里那张笑脸，脑子转了零点三秒。
“不上。”
陈舒婷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泰叔的人，我妈说了，不要跟陌生人上车。”
陈舒婷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你妈说得对。但我不是陌生人，我刚介绍过自己了。”
“认识五分钟不算熟。”
高晓晨蹬了一下脚踏板，准备走。
陈舒婷说了一句话，让他把脚又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那个U盘里的数据是谁给你的。”
高晓晨回过头。
“谁？”
“上车说。”
高晓晨犹豫了两秒，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拉开了奥迪的车门。
车里很干净，真皮座椅，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陈舒婷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车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高晓晨。
“你胆子很大。”
“还行。”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是泰叔的人，本来就不是好人。”
陈舒婷又笑了。她好像很喜欢笑，但每一个笑的意思都不一样。刚才的笑是意外，现在的笑是欣赏。
“数据是李明给你的，对吧？”
高晓晨没说话。
“不对。”陈舒婷自己否定了自己，“李明只是一个会计，他手里只有建工集团内部的账。
但你U盘里的数据，包括了蒋天那边的流水。李明拿不到这个。”
高晓晨还是没说话。
陈舒婷看着他，眼神像一把X光机，要把他从头到脚扫个通透。
“所以数据不是李明的。是你从别的地方弄到的。
而且你弄到这些数据的方法，连我都查不到。”
高晓晨终于开口了。
“陈秘书，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了解你。”
陈舒婷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泰叔让我转告你，他对你很感兴趣。”
高晓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陈舒婷，建工集团董事长特别助理。电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四小时开机。
“泰叔对我感兴趣？他又不是小姑娘。”
“高晓晨。”陈舒婷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正经起来，“你手里还有多少程程的东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手里不止这些。而且你觉得程程倒下之后，谁会接她的位置？”
高晓晨看着陈舒婷，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在替泰叔传话。她是在替自己打听。
“你想接程程的位置？”
陈舒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
“在京海，不想往上爬的人，早就被踩死了。”
高晓晨把名片揣进兜里。
“陈秘书，我给你一个忠告。”
“说。”
“别碰程程的事。她自己会倒，不需要你推。你推了，泰叔会觉得你太急。
你不推，泰叔会觉得你能忍。”
“这个忠告，你刚才也给了你爸。”
“对。同一个道理。”
陈舒婷看了他五秒钟，然后发动了车。
“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骑车。”
“你的车被我锁在电线杆上了？”
高晓晨愣了一下，扭头看窗外。
陈舒婷按了一下车钥匙，路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
高晓晨的自行车锁，开了。
“你什么时候锁的？”
“你上车的时候。”
高晓晨看着这个女人，后背有点凉。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电线杆旁把自行车推起来。
陈舒婷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晓晨，有空常联系。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哪一类？”
“活得太累的那一类。”
她关上车窗，奥迪驶入了车流，很快消失在十字路口。
高晓晨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比程程麻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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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晨到家的时候，陈书婷站在门口等他。
手里拿着一把尺子。
“妈，你拿尺子干嘛？”
“量你身高。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十八了，不长了。”
“进来，量一下。”
高晓晨换了鞋，站到墙边。陈书婷把尺子往他头上一按。
“一米七八。上个月还一米七六，长了。”
“我说了不长了。”
“你说了不算。”
陈书婷把尺子收起来，走进厨房。高晓晨跟过去，看见灶台上炖了一锅排骨汤。
“妈，你今天没去医院？”
“没去。你不是说那家医院设备有问题吗？我改约了下周，换一家。”
高晓晨松了口气。
“对了，你爸呢？”
“还没回来。”
陈书婷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晓晨，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在搞什么？”
高晓晨接过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妈，我没搞什么。”
“你没搞什么，你爸今天怎么会去建工集团跟泰叔吵架？”
“我爸跟泰叔吵架，那是他们大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书婷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信。
“高晓晨，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右眼皮就跳。”
高晓晨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陈书婷笑了。
“你看。”
高晓晨把碗放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陈书婷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妈，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做犯法的事。”
“那你做什么？”
“我在做一件，能让我们家所有人都平安的事。”
陈书婷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听劝。”
“所以我不劝他。我做我的，他做他的。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陈书婷伸手揉了揉高晓晨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一直都很懂事，只是你没发现。”
陈书婷笑出了声。
“行了，上去写作业吧。排骨汤给你留着，晚上饿了喝。”
高晓晨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掏出手机，看见三条新消息。
第一条，安欣发的：明天的饭局，地点我定了。
旧厂街的老顾面馆，中午十二点。你点菜，我买单。
第二条，华仔发的：那个号码今天下午开机了零点三秒，定位到了大致范围。
在京海市人民检察院子附近。你要我继续追吗？
第三条，陌生号码发的：明天见。
高晓晨盯着第三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明天见。
这个人知道他明天要去见安欣。
这个人知道他要去旧厂街的老顾面馆。
这个人知道他的一切。
高晓晨把手机摔在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听过的一句话。
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恨你的人，而是那些太了解你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身边。
高晓晨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和树影。
但他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某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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