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晨骑着自行车冲进建工集团大院的时候，保安拦住了他。
“找谁？”
“我爸。高启强。”
保安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然后让开了路。
高晓晨把自行车往花坛边一扔，冲进大厅，直奔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校服歪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有早上吃包子留下的油光。
这副样子去跟泰叔谈判，连门卫都不会让他进。
但他没时间整理仪容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
门一开，走廊里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个个比他高一个头。
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他。
“泰叔在会客。”
“我是高启强的儿子。我爸在里面。”
“不管你是谁，泰叔在会客，谁都不能进。”
高晓晨抬头看着这个保镖，突然笑了。
“你确定要拦我？”
“确定。”
“那好。”
高晓晨退后一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杨检察官，我到十八楼了，但他们不让我进。你看这事怎么办？”
保镖的脸色变了。
“你打给谁？”
“检察院。”
高晓晨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显示着“杨建梅”三个字。
“要不要我跟她说，建工集团的人妨碍证人配合调查？”
保镖的手缩了回去。
高晓晨把手机收起来，推开他，直接走到会议室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泰叔坐在主位，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高启强坐在左边，脸色铁青，衬衣领口敞开，像刚跟人吵过一架。
还有一个人，坐在右边。
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干练，眼神锋利得像刀。
高晓晨不认识她，但他认得她的气场。
这个女人跟程程是一个路数的，但比程程更高段位。
泰叔看见高晓晨进来，核桃停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孩子？”
高启强站起来。
“我儿子。晓晨，出去。”
高晓晨没出去。
他走到高启强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看着泰叔。
“泰叔好。我是高晓晨，高启强的儿子。
听说您找我爸聊天，我怕他说话不好听，来给您赔个不是。”
泰叔转了一下核桃，上下打量着这个十八岁的男孩。
“赔不是？你拿什么赔？”
高晓晨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U盘。
泰叔看了一眼U盘，又看了一眼高晓晨。
“这是什么？”
“程程近三年的完整财务记录。比李明那本账更全。包括她跟蒋天合作的每一笔交易的流水。”
会议室安静了。
高启强盯着那个U盘，眼神像见了鬼。
那个女人也看了过来，目光从高晓晨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趣。
泰叔没有动那个U盘。
他靠在椅背上，把核桃转得更慢了。
“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在给您送一份大礼。”
“大礼？”
“程程是您养了十二年的狗。但这只狗现在咬了您。”
“她背着您跟蒋天合作，把建工集团的项目往蒋天手里送。
这件事您早就知道了，但您一直没动她，不是您不想动，是您手里没有能一锤定死的证据。”
高晓晨把U盘往前推了推。
“这个U盘里的东西，足够您把她从建工集团连根拔掉，还能让她三年内翻不了身。”
泰叔盯着高晓晨，核桃彻底不转了。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泰叔笑了一下。
“孩子，在京海，没有人会白送别人东西。”
高晓晨也笑了。
“泰叔，您说得对。京海没有人会白送别人东西。”
“但我不一样。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程程，我也不会变成程程。”
“我送您这份礼，是因为我爸在您手下做事。您好了，我爸就好。我爸好了，我就好。”
“这个逻辑，您能听懂吗？”
泰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笑。
“高启强，你这个儿子，比你强。”
高启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叔拿起桌上的U盘，递给旁边的那个女人。
“陈秘书，拿去查一下。”
女人接过U盘，站起来，经过高晓晨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在高晓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听见。
“我叫陈舒婷。跟你妈同名不同姓。有空聊聊。”
她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倒计时。
高晓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舒婷。他上辈子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个女人的眼神告诉他，她比程程危险十倍。
泰叔站起来，拍了拍高启强的肩膀。
“启强，你回去好好想想。建工集团下一任总经理的位置，我本来想给程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看了一眼高晓晨。
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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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带着高晓晨出了建工集团大楼。
两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高晓晨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高启强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然后把烟掐了。
“你那个U盘，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
高启强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哪来的数据？”
高晓晨没有正面回答。
“爸，你现在要想的不是U盘的事。”
“那想什么？”
“想泰叔最后那句话。他说他改主意了。但改主意不代表要把位置给你。他在试探你。”
高启强的眼神变了。
“试探什么？”
“试探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去动程程。”
“如果你动了，说明你沉不住气。如果你不动，说明你怕事。”
“泰叔要的是一个既能打又能忍的人。”
高启强盯着高晓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爸，你别问了。”
“我是你爸。”
“对，你是我爸。所以我才在做这些事。”
高晓晨转身去推自行车。
高启强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去哪？”
“回家。明天还要上学。”
高晓晨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骑出去一百米，他的手机震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你今天做得很好。但陈舒婷比程程危险。离她远点。
高晓晨单手骑车，另一只手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
对方回：我说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高晓晨把手机扔回兜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骑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了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摇下来，露出陈舒婷的脸。
她冲他笑了笑。
“晓晨，上车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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