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在建工集团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在检察院的内线,声音压得很低。
程总,杨建梅今天早上签了传唤令,让你下午三点去检察院接受询问。
程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名义?
做假账,职务侵占。证据是李明手里的那本账。
程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李明。她早就知道这个会计是个隐患,但她没想到李明会把手里的账本交给一个十八岁的小孩。
更没想到,这个小孩会把账本直接送到检察院。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泰叔,我需要见您。
电话那头,泰叔的声音苍老而沉稳。为了账本的事?
您知道了?
杨建梅早上给我打了电话。程程,你让我很失望。
程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跟了泰叔十二年,从一个小秘书做到建工集团的副总,这是泰叔第一次对她说“失望”这两个字。
泰叔,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检察院那边我来处理,但你手下的人,你得自己清理干净。
程程挂了电话,脸色终于变了。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器。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精瘦,眼神像条蛇。他叫阿坤,是程程的私人保镖兼打手。
坤哥,把李明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坤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程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京海市。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启强,你以为你儿子帮我送走了账本,你就赢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好看,也很好冷。
我程程在京海混了十二年,不是靠一本账本就能扳倒的。
---
高晓晨从谭思言家里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程程的人在找李明了。你把他藏好了吗?
高晓晨看着这条短信,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在干什么,还能实时跟踪程程那边的动向。
这已经不是普通线人能办到的了。
这个人要么在程程身边,要么在检察院里,要么,就在他自己身边。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秒回:你以后会知道的。
现在先管好眼前的事。你妈今天下午要去医院体检,别让她去。
高晓晨盯着这条短信,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上辈子记得,陈书婷就是在2006年3月的一次体检中,查出了身体有问题。
虽然不是大毛病,但那次体检之后,陈书婷开始频繁往医院跑,精神状态一落千丈,对高启强的管控也松了很多。
如果这个人的短信是真的,那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行动,还知道上辈子的历史。
难道还有别人重生了?
高晓晨的心跳加速了。他飞快地拨了陈书婷的电话。
妈,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医院?
电话那头陈书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早上才约的。
别去。
为什么?
妈,你信我一次,别去。改天我陪你去,换一家医院。
陈书婷沉默了两秒。晓晨,你到底在搞什么?
妈,我没搞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去那家医院。
那家医院的体检设备有问题,查出来的结果不准。
你怎么知道不准?
高晓晨咬了咬牙。他不能说真话,但他必须让陈书婷信他。
因为我同学他妈上个月在那家医院体检,查出来一堆毛病,换了一家医院复查,什么事都没有。
那家医院的设备就是骗钱的。
陈书婷又沉默了两秒。真的?
真的。妈,你信我。
电话那头传来陈书婷的一声叹气。行吧,那我改天换一家。
高晓晨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陌生短信。对方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他拨回去,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这个人像鬼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高晓晨骑上自行车,用力蹬了两脚,自行车冲出了巷子。
他得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查这个号码的人。
这个人叫郭振华,外号华仔,是京海市最厉害的黑客。
上辈子高晓晨在监狱里认识他,这辈子,华仔应该还在京海职业技术学院念大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骑车离开巷子的时候,巷口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用长焦镜头拍下了他所有的照片。
车里的人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天哥,查到了。这小子今天早上去了谭思言家。
蒋天秒回。谭思言?那个记者?
对。
继续跟。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我全要知道。
收到。
黑色轿车发动了,缓缓跟在高晓晨的自行车后面。
---
京海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系的机房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胖子正对着三台电脑同时操作。
屏幕上的代码滚得比股票还快。
华仔。
胖子转过头,看见高晓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谁啊?
我叫高晓晨,有人介绍我来的。
谁介绍的?
高晓晨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那是上辈子华仔在监狱里最好的朋友的外号。
这辈子,这个人还没坐牢,但华仔已经认识他了。
华仔的表情变了。你认识癞子?
认识。他说你是京海最厉害的黑客,能查到任何人的信息。
华仔推了推眼镜,有点得意。那倒是。你要查谁?
高晓晨把手机递过去,翻到那条陌生短信的号码。
查这个号码的主人。
华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把号码输入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堆数据。
三秒后,华仔的脸色变了。
操,查不到。
什么意思?
这个号码是黑卡,没有实名登记。
信号轨迹被加密了,对方用了三层跳板。高晓晨,你惹上什么人了?
高晓晨看着屏幕上那堆看不懂的代码,皱起了眉。
能查到大概位置吗?
华仔又敲了几下键盘。京海市范围内,但具体位置抓不到。
对方的反追踪技术比我强。
比你强?
华仔的脸有点红。京海还有人比我强?
高晓晨把手机拿回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如果是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如果是敌,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高晓晨把手机放回兜里,拍了拍华仔的肩膀。
华仔,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监控这个号码。一旦它开机,立刻定位,不管白天晚上,第一时间通知我。
华仔犹豫了一下。你还没说多少钱呢。
高晓晨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这是他早上从高启强书房抽屉里拿的,一共五千块。
够不够?
华仔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够,够够的。
高晓晨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华仔,别跟任何人提起我。谁都不行。
明白。
高晓晨出了机房,骑上自行车,往学校方向骑。
骑了不到两百米,手机震了。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是安欣。
接。
高晓晨,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再吃一顿饭。这次,我请客。
高晓晨笑了。安警官,你不会是想在饭桌上给我下套吧?
电话那头安欣也笑了。你放心,我不给你下套。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这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安欣请吃饭。
高晓晨突然觉得,这一世的剧本,好像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他正要答应,手机又震了。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凝固了。
陈书婷。
妈,怎么了?
晓晨,你爸出事了。
高晓晨的自行车猛地刹住了。
什么事?
他今天早上去了建工集团,跟泰叔吵了一架。
现在人还在里面,电话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