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等到晚上十点，高启强没来。
他坐在京海大酒店顶层的包间里，桌上摆着十五道菜，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旁边站着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脚都站麻了。
蒋天把红酒杯转了三圈，嘴角的笑一点点冷下去。
他拨了高启强的电话，通了，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第三次拨过去，直接关机了。
操。
蒋天把手机摔在桌上，站了起来。旁边的心腹阿明凑过来。
天哥，要不我明天亲自去请？
请？蒋天冷笑了一声，他高启强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阿明没敢接话。
蒋天走到窗前，看着京海的夜景。他的脸色很难看，但脑子里已经在转别的棋了。
高启强不来的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有人拦了他，另一种是他知道了什么。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身边出了问题。
蒋天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换了个人拨过去。
喂，程总，高启强今晚没来赴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程程的声音很平静，比蒋天想象中平静得多。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不意外？
不意外。他儿子今天动了我的账本。
蒋天愣了一下。高启强的儿子？那个十八岁的小孩？
对。他把李明的账本拿走了，交给了检察院。
蒋天的表情变了。他从愤怒变成了兴趣，又从兴趣变成了警惕。
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能在程程眼皮底下拿走账本，还能让高启强爽他的约。
这个小孩不简单。
程总，你打算怎么办？
程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蒋总，账本的事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个地块拿下来。高启强不来，你就换个人合作。
谁？
泰叔。
蒋天的眼睛亮了。好主意。
挂了电话，蒋天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
阿明，帮我查一个人。
谁？
高启强的儿子。高晓晨。
我要知道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跟谁说过话，跟谁笑过。
查到之后呢？
蒋天把剩下的红酒一口闷了。
查到之后，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蒋天，比得罪程程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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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晨没睡。
他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说话。
账本交给杨建梅了，程程肯定已经知道了。
程程知道了，泰叔就知道了。泰叔知道了，高启强在京海的处境就会变。
这是蝴蝶效应。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四个字：干得漂亮。
高晓晨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
上辈子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号码，这辈子不该有人知道这件事。
除非这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他。
高晓晨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
三秒后，手机又震了。同一条号码，第二条短信。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但我能看到你。
高晓晨猛地坐起来。
他把电话拨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再拨，直接关机了。
操操操。
高晓晨骂了三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什么都没有。路灯亮着，花坛安静，远处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尾灯拖出一条红色的线。
但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这种感觉很不好。上辈子他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一周后就被抓了。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没再睡。
他就那么坐着，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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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高晓晨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
陈书婷在厨房煮粥，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你眼睛跟熊猫似的？
高晓晨没接话，坐到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高启强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他看见高晓晨，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的事，还没完。
高晓晨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程程已经知道账本是我拿的了。
蒋天昨晚没等到你，肯定也会查我。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高启强走到餐桌前坐下，陈书婷把粥端过来，三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说。
第一个选择，跟我划清界限。
你就当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出了事跟你没关系。
第二个选择，相信我，配合我，我保你平安上岸。
高启强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保我？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保我？
高晓晨没笑。他很认真地看着高启强。
爸，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能让程程从建工集团滚蛋？
高启强的粥碗停在半空中。
你拿什么让她滚蛋？
账本。账本在检察院手里，杨建梅今天就会传唤程程。
程程只要进了检察院的门，她就别想干干净净出来。她不干净了，泰叔还能留她吗？
高启强把粥碗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杨建梅？
昨天。
你昨天才认识她，她就肯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她自己。
杨建梅想升副检察长，就差一个大案子。程程就是她的大案子。
高启强看着高晓晨，眼神复杂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这个儿子。
高晓晨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
爸，我去上学了。
你给我坐下。
不坐了，要迟到了。
高晓晨抓起书包跑了出去。陈书婷在后面喊他吃口粥再走，他已经没影了。
高启强坐在餐桌前，端着那碗粥，半天没动。
陈书婷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高启强，你儿子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他说他要保你平安上岸。
高启强放下粥碗，看着窗外。
院子里，高晓晨正骑着自行车冲出大门，书包带子拖在地上，整个人歪歪扭扭的，跟刚才那个说话条理清晰的男孩判若两人。
他到底是聪明还是傻？高启强问。
陈书婷想了想。
大概，又聪明又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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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晓晨没去学校。
他骑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面。
楼很旧，外墙皮掉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全是坏的。他上了四楼，敲了404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谁？
我找谭思言。
你是谁？
我叫高晓晨。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门缝大了点。谭思言的脸露了出来，四十多岁，瘦，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
什么东西？
高晓晨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了过去。
谭思言接过去，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上面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高晓晨靠在门框上，笑了笑。
谭记者，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知道，你写的那些举报信，一直没人理你，不是因为你写得不够好，是因为有人把你的信截了。
谭思言的手抖了一下。
谁截的？
你把这份名单发出去，自然就知道了。
谭思言盯着高晓晨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一个老记者全部的警觉和怀疑。
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晓晨想了三秒。
因为我爸以后会需要你。
你爸是谁？
高启强。
谭思言的手猛地一缩，差点把门关上。高晓晨一把按住门板。
谭记者，别怕。我跟高启强不是一路人。
但我也不能让你说我爸的坏话。咱们就当互相帮忙，行不行？
谭思言的手还按在门上，没有松。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份名单上除了一个人之外的所有名字，全部曝光。
哪个人不曝光？
高晓晨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谭思言听完，愣住了。
为什么这个人不曝光？
因为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死。
谭思言沉默了很久。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水管里滴水的声音。
最后，他让开了门。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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