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了。
锖兔在操场边上站了很久,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真菰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怂恿道:“去啊。”
“他万一不收呢。”
真菰啧了一声,“不收你也递了啊,反正毕业了。”
锖兔深吸一口气,朝器材室的方向走过去。
义勇正在整理器材。
“老师。”
义勇回头看着他,锖兔把信递过了去。
义勇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信封,上面还贴着一颗爱心,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什么。
义勇往后退了退。
“……锖兔。”
“嗯。”
“教师资格证很难考的。”
“我知道老师,我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你……”
义勇扶了扶额,苦涩道:“你先去上大学。”
锖兔:“然后呢?”
义勇没说话。
锖兔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呢,老师?”
义勇往后又退了退。
“……然后再说。”
义勇收下了那封情书。
收拾完器材室回到办公室时见炼狱杏寿郎在,问道:“炼狱,学生毕业了给老师写信,算违规吗?”
“看写的什么。情书算。”
义勇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完了。
教资要没了。
锖兔觉得义勇即没答应也没同意,那不就是还有戏吗?
锖兔转身回去找真菰,特别开心。
真菰看着他那样,愣了一下:“你成功了?”
“没。”
“那你还——”
“但是也没有拒绝啊。”锖兔打断她,“那不就是有戏吗?”
真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锖兔往校门口跑的背影,忽然有点佩服他。
毕业之后,锖兔隔三差五往学校跑。
一开始有正当理由 拿档案,办手续,借书。
后来理由越来越牵强,路过,来看看老师,给学弟学妹送资料。
真菰说他闲的。他不理。
义勇每次都看见了。
见了也不多说什么,有时候在办公室,有时候在操场边上站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
只不过锖兔没再提那天告白的事,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大二下学期时锖兔打了耳钉,放假后一如既往的去学校找义勇。
大学放假稍微早一点,他到学校时义勇正在上课,一群学生在围着操场跑圈,义勇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锖兔就站在一旁等,等到下课学生们蜂拥而散后,他走过去,义勇也看见了他,向他点了点头。
“吃饭了吗?”
“还没。”
两人自然的向校外走去,义勇注意到锖兔的耳朵,问:“你打耳洞了?”
“对,”锖兔点头,“好看吗?”
义勇偏过头,“嗯,好看。”
他们去了学校对面那家面馆。
以前锖兔还在学校的时候,食堂吃腻了,偶尔偷溜出来吃这家。
现在他毕业两年了,老板还认得他,笑着说,“带朋友来啊”。
锖兔也笑:“嗯,带老师来。”
义勇在对面坐下,没说话。
点了两碗面,热气直往上冒。
两人低头吃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学校的事,大学的事,最近怎么样,还行。
吃完出来,天快黑了。
锖兔去结账,义勇就站在店门口等,锖兔出来后说:“那我回去了。”
义勇点头:“嗯。”
锖兔站着没动。义勇也看着他。
“还有事?”
锖兔笑了一下:“没。”然后转身往车站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义勇还站在那儿,没动。
锖兔冲他挥了挥手。
义勇点了点头。
锖兔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那天晚上,义勇躺在床上,没睡着。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那两碗面,想锖兔,想那枚耳钉,想锖兔走之前回头冲他挥手,想他走了之后,自己在店门口又站了多久。
义勇不知道。
他只记得站了很久,久到锖兔的背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再然后消失不见。
久到老板出来问“富冈老师,还要再坐会儿吗”,他才回过神来,说不用。
他转身回学校。
路过操场时,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圈。
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想起两年前,锖兔也在那群跑圈的人里。
义勇那时候没注意过锖兔。
后来注意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义勇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闭上眼,好像有他的样子。
又过了两周。
锖兔没来。
义勇在办公室批作业,批着批着,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
他继续批。
又批了两本,又往外看了一眼。
还是没人。
宇髓天元在旁边,头都没抬:“等人?”
义勇没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义勇在操场边上站了一会儿。
没什么事别的事,就是站着。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看见一个人。
锖兔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义勇愣了一下。
锖兔走过来,把橘子递给他。
“路过,看见有人卖,还挺甜的。”
义勇低头看着那袋橘子,没接。
“你好久都没来了。”
锖兔笑了一下:“老师数着?”
义勇没接话,默默把橘子接过去了。
那天傍晚,两人在操场边上坐着。
晚自习时间学生都去上课了,操场空着,灯刚亮。
锖兔说:“老师。”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义勇没说话,锖兔就在一旁看着他。
“两周没见,你数着了。”
义勇还是没说话,但也没有像当初那样走掉。
锖兔往义勇的方向挪了一步。
“老师。”
义勇抬头看他。
锖兔站在他面前,很近。
这个角度让义勇又看到了那枚小小的耳钉。
义勇看着它,忽然说:“不好看。”
锖兔愣了一下。
义勇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想说“没什么”。
想往后退,想躲开。
唯独不想离开,他没动。
锖兔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喜欢?”
义勇没说话。
“那你上次说好看。”
义勇偏过头,不去看他。
锖兔又往前挪了一步,两人现在离得很近很近。
“老师。”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你想了很久的,还是脱口而出的?”
义勇看着他,想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锖兔说:“老师,你开口。”
义勇沉默了很久,微微低下了头。
久到操场的灯闪了一下,好像要灭。
然后他开口了。
“……我每次路过校门口,都会往那外面看一眼。”
他没看锖兔,低着头看操场。
“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你两周没来,我……”
义勇顿住了。
锖兔没催,就在那儿等。
义勇过了很久,说出最后一句:
“……我好像,一直在等你来。”
锖兔的心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想透过这具躯壳溢出来。
“……那老师你现在对我什么感觉?”
义勇把头埋在膝盖里,“……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锖兔没说话,他低下头。
义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抬起头。
锖兔吻了他。
很轻。
义勇愣住。
锖兔退开一点,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也是。”
“从第一眼开始,就是。”
锖兔看着他说:
“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来了吗?”
义勇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
义勇下课的时候,锖兔已经等在操场边上了。
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坐在看台上刷手机。听见下课铃,抬头,看见义勇走过来,他就站起来。
不说话,就一起往校门口走。
第一次被同事撞见,是宇髓。
“哟,富冈老师,这谁啊?”
义勇没接话。
锖兔在旁边接了句:“以前的学生,老师好。”
宇髓看了他俩一眼,笑了一声:“哦——以前的学生。”
义勇的耳朵不争气的红了。
再后来就习惯了。
真菰有一次来学校,正好撞见他等义勇下课。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拍了锖兔一下。
“你真行。”
锖兔笑笑。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锖兔想了想:“……他在等我毕业。”
真菰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行吧,你加油。”
慢慢的锖兔大三大四,课多,实习多,来的次数没以前那么勤了。
但还是照样来。
有时候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
义勇也不问“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但锖兔来了的时候,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有一次锖兔走的时候,回头说:
“老师,你是不是想我了?”
义勇点点头。
锖兔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
那天晚上,义勇收到一条消息:
“我也想你了。”
义勇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手机放在枕头边,看了很久很久。
大四下学期,锖兔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说是自己住。
两室一厅,空了一间屋子。
义勇来过一次之后,就知道那间空着的卧室是怎么回事了。
锖兔没说让他搬过来,但义勇有时候下课晚了,就直接往那个方向走。
走到楼下,抬头看,灯亮着。
他就上去。
有一天晚上,锖兔在厨房煮面,义勇坐在沙发上,忽然说:
“我搬过来吧。”
锖兔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义勇。
义勇没看他,继续看电视。
“反正离学校近。”
锖兔笑了一下。
“好。”
锖兔和义勇同居之后,早上一起出门,一个往左去高中,一个往右去大学。
晚上回来,有时候一起做饭,有时候各吃各的。
周末偶尔一起看电影,但经常看到一半义勇就睡着了。
某一天,某个晚自习下课。
义勇从校门口出来,看见锖兔站在路灯下面。
义勇走过去,锖兔看着他。
“走吧。”
义勇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锖兔的手伸过来,碰了碰义勇的手背。
义勇没躲,锖兔握住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走到人少的地方,锖兔停下。
锖兔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义勇脸上。
“义勇。”
“嗯。”
“我等了很久很久。”
义勇看着他,开口:“我知道。”
锖兔低下头,吻了他。
路灯在旁边亮着。
没人打扰他们。
吻完,锖兔退开一点,看着义勇。
“回家吧。”
“嗯。”
两人牵着手,往家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