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像扯不断的愁绪,淅淅沥沥地下了半个月。
莲雾坐在一家名为「忘忧阁」的茶楼角落里,看着窗外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她已经离开龙神庙七日了。这七天,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手腕上的莲纹还在,但那股曾与白泽灵力共鸣的灼热感,已经彻底冷却了。
「宿主,你最近吃得太少了。」球球忧心忡忡地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需要补充营养。」
莲雾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水汽。她长发高束,眉眼凌厉如刀锋,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软剑,步履间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
莲雾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莲雾心里猛地一颤——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既像人,又像妖,还有一种……被封印的恐怖力量。
女子走到莲雾桌前,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
「介意拼个桌吗?外面雨太大了。」女子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爽利劲儿,「我叫露芜衣。」
莲雾愣了一下,报上姓名:「莲雾。」
露芜衣在莲雾对面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她打量着莲雾,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
「你也是来查‘挖心案’的?」
莲雾一怔:「挖心案?」
露芜衣挑了挑眉:「你不知道?这江南一带最近闹得沸沸扬扬。七个富家公子,死状一模一样,胸口被掏空,心脏却不翼而飞。官府查不出头绪,都说是妖鬼作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师父就是死在这帮畜生手上。所以我下山,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莲雾听得心头一紧。她感觉到,这个叫露芜衣的女子身上,背负着沉重的仇恨。
「听起来很危险。」莲雾轻声说。
「是很危险。」露芜衣直视着莲雾,忽然问道,「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味道,像是莲花,又像是……血腥气。你不是普通人吧?」
莲雾心下一惊,正要否认,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露芜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莲雾第一次看到她笑,像冰原上绽开的红梅。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需要吃饭。」露芜衣招手叫来小二,多点了几样招牌菜,「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或者……有力气报仇。」
莲雾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红衣胜火的女子。
她想起了寄灵的话,想起了白泽决绝的背影。
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归处了。
「我跟你一起。」莲雾拿起筷子,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会打架,但我懂医术,也会一点净化之术。也许……能帮上忙。」
露芜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好。」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相逢即是缘,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伙伴了。」
两只茶杯轻轻相碰。
窗外雨声潺潺,茶楼内灯火昏黄。
莲雾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引向何方。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了。
她要活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与此同时,侍鳞宗。
白泽站在空无一人的清心阁内,手里捏着一枚已经枯萎的莲子。
那是莲雾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让整座龙神庙的气温骤降了十度。
厉劫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白泽,其实寄灵那天……」
「不必再提。」白泽打断他,银眸冷得像冰,「她走了,挺好。」
他转身,看向窗外无尽的雨幕。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枯萎的莲子,已经被他握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