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忘忧阁的客房内。
莲雾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球球在她脑海里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宿主,你确定要跟那个露芜衣去查什么挖心案?你现在可是怀了白泽的孩子,万一有个闪失——」
「球球。」莲雾打断它,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抛弃的女人,「我在这世上举目无亲,身上连一块灵石都没有,如果不找个落脚的地方,难道要流落街头吗?」
球球沉默了。
「况且,」莲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这个孩子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侍鳞宗那帮人。露芜衣是外人,反而安全。」
门外响起敲门声。
「莲雾,收拾好了吗?」露芜衣的声音传来,「我打听到今晚会有第八个目标,城东绸缎庄的少东家,据说这几天总是半夜出门,行踪诡异。」
莲雾拉开门,露芜衣已经换了一身夜行衣,红发带束在脑后,腰间软剑泛着幽光。
「你穿这样去?」露芜衣上下打量她一眼,莲雾依旧是那身淡青色衣裙,怎么看都不像能打架的。
「我本来就不是去打打杀杀的。」莲雾笑了笑,「真要动起手来,我只会拖你后腿。但我可以帮你望风、疗伤,或者……净化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露芜衣眼神微动:「你还会净化?」
「一点点。」莲雾谦逊地说,没有解释那是好孕莲与生俱来的天赋——任何邪祟在她气息范围内,都会受到压制。
两人趁着夜色出了茶楼。
江南的夜不像龙神庙那般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香。莲雾跟在露芜衣身后,穿过几条窄巷,来到城东一座气派的宅院外。
绸缎庄林家,朱漆大门上悬着两个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露芜衣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身手矫健如猎豹。莲雾就没那么利索了,她笨手笨脚地扒着墙头,费了好大劲才翻过去,落地时还崴了一下脚踝。
「没事吧?」露芜衣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莲雾揉了揉脚踝,心里暗暗庆幸——好孕莲的自愈能力不是盖的,这点小伤几息就能恢复。
两人摸到后院,藏在一丛灌木后。月色下,林少爷的厢房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在来回踱步,看起来焦躁不安。
「他在等什么?」莲雾压低声音问。
「等死。」露芜衣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一阵异香飘来。那味道很奇怪,像是腐烂的玫瑰混合着蜂蜜的甜腻,让人闻了之后脑子有些发晕。
莲雾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感觉到手腕上的莲纹微微发热——那是好孕莲在示警。
「有妖气。」她脱口而出。
露芜衣侧目看了她一眼:「你嗅觉倒是灵敏。」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林少爷的屋顶上。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猩红的眼睛。
露芜衣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她没有动。因为那个红衣男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屋顶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林少爷的房门打开了。
他走了出来,神色茫然,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后院的花园走去。花园中央有一座假山,假山旁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长发及腰,背影纤细得像是纸糊的。
「蕊儿……蕊儿!」林少爷激动地扑向那个女子,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终于肯见我了!那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
话没说完,那女子转过身来。
莲雾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竟然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不,不对。是五官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那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一个被掏空灵魂的人偶。
「找到了。」露芜衣冷冷地说,「挖心案的凶手。」
她拔剑而出,身形如电,直刺那个白衣女子。
屋顶上的红衣男人终于动了,他翻身而下,一掌拍向露芜衣。两股灵力在半空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莲雾耳膜生疼。
林少爷终于清醒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跑啊!」莲雾冲他喊。
林少爷连滚带爬地逃了。
莲雾没有逃。她藏在那丛灌木后,死死盯着战局。露芜衣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因为那两个凶手的配合太过默契。
白衣女子的攻击诡异莫测,招招朝着露芜衣的心口掏去。而红衣男人则在外围游走,时不时放出一记灵力弹,干扰露芜衣的节奏。
「他们不是普通的妖,」球球在脑海里急促地说,「宿主,快走!露芜衣要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忽然虚晃一招,绕过露芜衣,径直朝莲雾藏身的方向扑来。
莲雾瞳孔骤缩——她被发现了!
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转身逃跑,但她跑不动。白衣女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
眼看那只惨白的手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莲雾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心口,手腕上的莲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那光芒温暖、磅礴,像春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白衣女子身上,竟让她的皮肤开始龟裂、冒烟。
「啊——!」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弹开。
露芜衣抓住机会,一剑刺穿红衣男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抓起白衣女子,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中恢复了寂静。
露芜衣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莲雾,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你的灵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莲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我是一株好孕莲精,怀了神兽白泽的孩子,所以灵力暴涨」吧?
「我……我也不知道。」莲雾选择了最笨的回答,「我只是本能地挡了一下。」
露芜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不说就不说。」她走到莲雾身边,伸手帮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勉强你。」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的秘密,今天救了我的命。莲雾,我欠你一次。」
莲雾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不是怜悯,不是利用,只是纯粹的、平等的善意。
「走吧,先回去。」露芜衣揽住她的肩膀,「今晚没抓到他们,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个白衣女人……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样子。」
莲雾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假山——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
那个和自己长得七分像的女人……到底是谁?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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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侍鳞宗,后山裂隙。
白泽单膝跪在封印阵法中央,银发被灵力激荡得猎猎飞舞,修长的十指掐着复杂的手诀,正将最后一丝神力灌入裂隙。
封印缓缓合拢。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银色的神血溅在黑色的岩石上,分外刺目。
「够了!」厉劫冲过来扶住他,「白泽,你不要命了!封印已经稳住了,剩下的交给其他人——」
白泽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冷硬,像磨砂的铁器。
厉劫看着他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惩罚谁?莲雾已经走了!你以为这样折磨自己,她就能回来吗?」
白泽身形一顿。
「我没想她回来。」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枝,「她走了最好。」
「你说谎!」厉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每天晚上都去她的房间坐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握碎的那枚莲子,碎片还扎在你掌心,你以为我没看见?」
白泽垂下眼睫,银眸里看不出情绪。
「厉劫,」他缓缓开口,「有些事,说了也改变不了结果。我是龙神的神使,她是……她是什么都不重要。我和她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她现在肚子里——」
厉劫猛地噤声。
白泽猛地抬头,银眸中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