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决战之前

铁山认输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上，震惊、不解、忌惮，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方尘走下擂台的时候，没有人再敢挡他的路。几个之前嘲笑过他的外门弟子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跟他对上眼神。

李有钱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跟在方尘身后，脸上的肥肉因为过度的兴奋还在微微颤抖。一万颗灵石，这个数字让他的大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嗡嗡作响的状态。他爹一年的营收也就七八千灵石，他半个时辰就赚到了他爹一年半的收入。

“方尘，你说我要不要给家里写封信？”李有钱小声问道。

“写什么？”

“写我在玄灵宗不是废物了，我也有眼光，我也有兄弟，我方尘兄弟打架厉害得不行，我跟着他能发财。”李有钱越说越兴奋，“我爹一直说我一事无成，现在我有灵石了，还是靠自己眼光赚的，这总比他做生意来得快吧？”

方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李有钱不是真的在炫耀，这个胖子只是憋了太久——一个商贾出身的废柴，在宗门里从来都是被看不起的那个，有钱也没用，修为不行就是原罪。现在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一回，想跟家里人分享是人之常情。

“先别写。”方尘说，“等我把张凌云打下来，你再写。”

李有钱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对对对，到时候一起报喜！打赢外门大师兄，那才叫真有面子！”

两人走到擂台旁边的休息区，方尘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刚才对铁山那一战，他用的手段比前两场都要复杂——化劲卸力、混沌之气透体、穴位封锁，每一步都需要极其精准的神魂控制。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几个回合下来经脉就有隐隐的发胀感，必须尽快将混沌之气归元炼化。

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片空间。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再敢指指点点。一个能正面击败铁山的人，哪怕曾经是杂役，现在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但目光是挡不住的。方尘能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忌惮，也有敌意。最让他警惕的那一道目光来自高台之上——张凌云。

方尘没有睁眼，但他的神魂感知告诉他，张凌云正在盯着他。那道目光阴冷、锐利，带着一丝压制得很好的不安。显然，铁山的失败让这位外门大师兄感到了威胁。

不过方尘并不在意。张凌云是练气六层巅峰，比铁山高半个境界，主修的是一门风系功法，速度见长。但在方尘眼里，这都不是问题。他真正的短板只有一个——身体太弱。连续三场战斗下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极限在逼近。肌肉的疲劳可以用混沌之气缓解，但经脉的承受力是有上限的，就像一个装水的皮袋，水可以一直灌，但皮袋本身会撑不住。

所以他需要休息。下一场对张凌云，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上场。

“方尘。”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他面前响起。

方尘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锐利，像是鹰隼一样盯着他。内门弟子的服饰与外门截然不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挂着内门专属的玉牌，一看就是冲着方尘来的。

“内门弟子？”方尘看着他。

“内门第七，沈寒。”青年自报家门，语气不冷不热，“姜师姐让我来传句话。”

方尘眉头微动。姜师姐——姜若雪？他下意识地朝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树下已经空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什么话？”

“姜师姐说，你刚才对铁山用的那种气劲，最好不要在下一场再用。”沈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方尘，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她还说，玄灵宗虽然是个小宗门，但也不是没有识货的人。你身上有些东西，不属于这里。”

方尘面不改色，心中却微微一紧。姜若雪果然察觉到了什么。冰系单灵根的感知力确实名不虚传，仅仅是远远旁观了几场比试，就能捕捉到混沌之气的异常。好在听沈寒的意思，姜若雪并不是要揭穿他，反而是在提醒他。

“替我谢谢姜师姐的提醒。”方尘说，“不过我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沈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也没听懂。但姜师姐从来不随便说话，她说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李有钱和一众竖着耳朵偷听的外门弟子。

“方尘，姜若雪居然专门让人来给你传话？”李有钱压低了声音，小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那可是内门第一天才，宗主之女，从来不跟外门的人说话的！你知道内门有多少人想跟她说句话都说不上一句吗？她居然主动找你？”

“闭嘴。”方尘重新闭上眼睛。

李有钱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八卦表情收都收不住。他看看方尘，又看看沈寒离去的方向，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脑补各种可能的剧情了。

方尘没有理会他的脑补，而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姜若雪的提醒很明确——他今天用的混沌之气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玄灵宗虽然小，但终究是一个修仙宗门，宗内并非没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如果被人认出来他体内的气息与混沌之力有关，麻烦就不是一个外门考核能解决的了。

混沌之力在仙界都是最顶尖的力量，放在凡间，那就是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东西。他前世就是因为混沌归元诀的霸道和混沌之力的潜力，招来了三十六位仙尊的联手围杀。这一世他重生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别说玄灵宗，整个东荒都会被卷进来。

所以下一场对张凌云，他必须换一种打法。

不能再用混沌之气直接透体了，至少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不能用了。那么，用什么？

方尘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千年的记忆如同一个巨大的书库在他脑海中翻动。前世他收集过无数功法秘籍，虽然大部分都是仙阶以上的高阶功法，但低阶的也不少——毕竟他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凡间的那些功法他同样烂熟于心。

风系。张凌云主修风系功法，风系的特点是速度快、变化多、攻击范围大，但弱点是单体杀伤力不足，而且风系灵力不够凝练，遇到防御力强的对手就很难破防。张凌云是练气六层巅峰，体内的灵力总量比方尘高出一大截，但他的灵力质量远远不如方尘的混沌之气。

那就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打。

方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缓缓站起身，对李有钱说：“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李有钱愣了一下，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柄剑鞘上镶着金丝的佩剑。这是他爹花了大价钱给他买的法器，虽然不是什么上品，但在外门已经算得上好东西了。问题是李有钱修为太差，这把剑在他手里从来没用过，纯粹就是个装饰品。

“你会用剑？”李有钱把剑递给方尘，好奇地问。

方尘拔出长剑，看了一眼剑锋。剑身明亮，锋刃锐利，虽然灵气微弱，但作为一柄凡铁长剑来说已经算不错了。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李有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一个剑花看似简单，但剑尖走的弧线圆润到了极致，起手收手之间没有任何停滞，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他在宗门里见过不少外门弟子练剑，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一个最基本的剑花挽得这么漂亮。

“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剑？”李有钱结结巴巴地问。

方尘没有回答，收剑入鞘，重新坐下。

他前世最巅峰的时期，一剑可以斩断星河。虽然现在这具身体撑不住那样的剑招，但剑法的本质不在于威力，而在于对“剑”这个字本身的理解。那种理解刻在他的神魂里，无论换多少具身体都不会丢掉。

高台之上，张凌云也看到了方尘挽剑花的动作。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会用剑？”张凌云转头问赵平。

赵平刚回来不久，气喘吁吁地说：“我、我查了。方尘从小在玄灵宗长大，父母不详，被一个老杂役捡回来养大的，十二岁测出废灵根之后就被丢到药田。前十七年确实没有任何修炼记录，也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功法剑法。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浇水除草施肥，连藏经阁的门都没进去过。”

“那他这一身本事是天上掉下来的？”张凌云声音发冷。

“这……”赵平答不上来。

张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不管他的本事是从哪来的，既然他敢挡我的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赵平瞪大了眼睛：“张师兄，这是……聚灵暴气丹？”

张凌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开始炼化药力。聚灵暴气丹是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输出的丹药，但副作用也很明显——药效过后经脉会受损，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恢复。在外门考核这种场合服用这种丹药，已经算是违规了。

但裁判周元是高台上的人，而周元跟张凌云的关系，整个外门都知道。

赵平识趣地闭了嘴，退到了一旁。

张凌云体内的灵力开始暴涨，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练气六层的瓶颈，直逼练气七层。而这一切，台下的观众和裁判都毫无察觉——聚灵暴气丹的药力波动被张凌云用一门收敛气息的秘法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碧绿色的光芒。

“方尘，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今天这个擂台，我张凌云必须站着走出去。”

而在擂台下方，方尘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神魂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异动，那股波动来自高台之上，虽然被刻意掩盖，但在他的感知力面前形同虚设。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嗑药？那就更有意思了。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