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第四章｜坦白

周六下午两点，翡翠湾门口那家咖啡馆。

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一点五十八分，宋凛推门进来，深蓝色毛呢大衣敞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你没有迟到。”“你说不要迟到，我没有迟到过。”

美式端上来，我们对视了几秒。

“说吧，”我说，“你要说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沈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天在天台上，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你看了墙上的字。”“看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他说，“不是从墙上，不是从别人那里。沈卿，我想听你说。”

咖啡馆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脸，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宋凛，我喜欢你。”

他的眼睛红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你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你说‘以后请多关照’，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跟你竞争，跟你较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研究你的学习方法、看你的试卷，想弄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后来终于把你看透了——你一点都不厉害，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比我还要普通的人。”

他笑了，眼眶红红地笑了。

“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会帮值日生打扫卫生，会给流浪猫留吃的，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摸我的头发——你以为我不知道。”

宋凛的呼吸顿住了。

“那天晚自习我趴在桌上装睡，你走过来，摸了我的头。我感觉到你手指的温度了，你的手在发抖。”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所以，我等的从来不是一个答案。你的答案早就给我了——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我等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的机会。”

我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冰凉，微微发颤。

“现在我等到了。宋凛，我等到你了。”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沈卿，你这个嘴硬的家伙。”“你也是。”“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说呢？”“男朋友，”他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亮得刺眼，“你是我的男朋友。”

咖啡馆里有人在看我们了。两个大男人在窗边握着手，一个眼眶红红的，一个睫毛上还挂着泪。

但我不在乎了。

【插叙·纸条】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晚自习。

我被一道物理压轴题困住了，焦头烂额。一张纸条忽然落在桌上，上面是宋凛龙飞凤舞的解题思路，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最后画了一张笑脸，嘴巴画得歪歪扭扭的，丑得让人想笑又想哭。

我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趁他不注意扔了回去：“这解法太笨了，我有更好的。”

他看了之后抬起头，隔着几排座位看我，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又写了一张纸条扔过来：“那明天比一比。”

我们最终没有比成。但那道题的解法，至今还存在我的脑海里。和他写的所有纸条一起，被我夹在了最常翻的那本词典里。

纸页已经泛黄，但那张笑脸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