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靠近
流言在公司里发酵了一周。
“宋总对沈博士格外关照”“他们以前是高中同学”“听说沈博士入职以来从没叫过‘宋总’,都是直呼其名”——这些话从茶水间传到办公区,从办公区传到会议室,最终传到了董事会的耳朵里。
有股东在例会上公开质疑宋凛的用人决策,要求他解释为什么对一个科研人员给予如此高的自主权。
我没有听到这些话,但我能从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里读出一切。那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微妙敌意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跟宋凛说我要离职。
他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我来挂了电话。
“我要离职。”
“就因为那些无聊的流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在发抖,“沈卿,你要为了几个在网上胡说八道的人,放弃你这么多年努力的结果?”
“我没有放弃什么。我本来就是做研究的,在哪里都可以做——”
“不行。”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我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他停在我面前,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沈卿,七年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的声音沙哑,“我回到这座城市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可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考了最好的大学、读了博士、进了研究院。我不敢去找你,怕你不想见我。”
我的手在发抖。
“直到我听说你在考虑工业界的职位。我没有办法了,我让猎头去联系你,怕你不来,我把条件开到最高,甚至不敢亲自给你打电话。面试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敢推门进去。我怕你不记得我了,可你就那样站在我面前,叫我‘宋总’,客客气气的,好像我们从来都不认识。”
他的眼眶红了。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慢慢地触上我的脸颊。
“沈卿,那天在天台上,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七年的记忆全部涌回来,将我冲刷得干干净净。我想说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我等了你一个晚上等到心都碎了我恨你不辞而别让我带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度过了整整七年。
但我说不出口。我只是哭。
宋凛将我拉进了怀里。他的拥抱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急促而狂乱,和他在商场上的沉稳完全不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头顶传下来,“沈卿,对不起。”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谁说我不要了?”我闷闷地说。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松开我,低下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痕。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宋凛,那天在天台上,我想跟你说的是——”
我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后来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宋凛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了一段话:“沈博士是我亲自邀请加入盛恒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的专业能力是顶级的。盛恒不需要靠关系来用人,我也不需要。如果有人认为沈博士的职位和他的能力不匹配,请拿出可量化的证据来,否则,这种讨论到此为止。”
他没有提到我们的私人关系,没有提到高中同学,没有提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偏袒”的东西。他用最职业的方式,捍卫了我的职业尊严。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当面提过那些事。
【插叙·并列】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一和第二并列。
成绩公布那天,我和宋凛同时站在红榜前,两个人的名字肩并肩排在一起,像两只并蒂而生的花。
“恭喜你,”他说。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没有防备的笑,不带任何傲慢,没有任何攻击性。
“也恭喜你,”我说。
那天阳光很好。我偏过头看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上,将那个浅浅的酒窝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我是喜欢他的。不是欣赏,不是嫉妒,而是真真切切的、让人心脏发疼的喜欢。
但我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