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账
十一月的技术峰会,宋凛坐在台上正中的位置,我坐在他右手边,中间隔了一个人。
圆桌论坛结束后,他经过我身后,手指在我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小,小到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我的后脊背在那一瞬间整个绷紧了。
晚宴上,市场部的周总监端着酒杯凑过来,热络地问我和宋总是不是高中同学、关系好不好。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总,我和宋总的关系就是同事关系,仅此而已。”
他讪讪地走了。我端起水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从入职盛恒的那一刻起,我就自动被贴上了“宋凛”的标签。不管我做出什么成绩,都会有人用“关系”两个字来解释一切。我用了七年发了十七篇高影响因子论文、拿了两个省部级科技奖项——但在盛恒,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他高中同学。
我提前离开了晚宴。走出酒店大门,手机震了:“你走了?”“嗯,有点累了。”“在门口等我。”
我没有等。我叫了车,刚刚起步,后视镜里出现了他的身影——宋凛从酒店跑出来,西装没穿,只穿着衬衫,领带被风吹歪了。他站在路边四顾张望,目光落在我的车上。
我们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短暂交汇。我低下头:“麻烦开快一点。”
手机又震了:“沈卿,你在躲我。”我没有回复。
“好,你不说,那我来说。高一那年你参加省数学竞赛,我去现场看了。你上台领奖的时候校服袖子长了一截,你把它卷起来,卷了三道。你鞠躬的时候奖杯差点没拿稳,旁边的人帮你扶了一下。”
我的眼泪涌了上来。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你考了年级第一,我去教务处查了你的各科成绩。你的语文作文得了五十六分,比上次多了两分。我想,这个人怎么连作文都能进步,真的太讨厌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走后的那个暑假,我一个人回了学校。天台的门被锁了,我从旁边的管道爬上去。你在墙角刻了一行字:‘宋凛,你这个混蛋。’”
“我是混蛋。如果我知道那一个晚上要让你等七年,我死也会回去的。”
“沈卿,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作为宋总,就是作为宋凛——十七岁时在天台上欠了你一个答案的宋凛。”
【插叙·不告而别】
高三上学期,宋凛破天荒地没有来上课。晚自习结束后我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沙哑:“沈卿,我爸要调去外地了。我可能要转学。”
大脑一片空白。“你走之前,”我声音发颤,“别跟别人说,来天台。”
我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从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等到满天的星斗,从夜幕降临等到远处的地平线泛起鱼肚白。九月夜风很凉,我靠着天台的墙,校服外套挡不住寒意。
我口袋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宋凛,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
他没有来。后来赵眠告诉我,我发着高烧躺在医务室里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两个字。她没告诉我那两个字是什么,但我知道。
“宋凛。”